蕭國勢大,兵鋒正盛,那位皇帝又是出了名的狠戾無情,他一個小小的於闐,哪裡得罪得起?
“將軍……這,幽靈穀環境惡劣,恐有性命之危啊……”尉遲伏闍那試圖委婉地勸阻。
“為國儘忠,死而後已。”蕭國將領麵無表情地打斷他,揮手下令,“搜!任何可疑之物,任何可能藏匿‘招魂草’或相關之人的地方,都不許放過!”
看著如狼似虎的蕭國侍衛在自己的王宮裡橫衝直撞,翻箱倒櫃,甚至驚擾了他的妃嬪,尉遲伏闍那隻覺得一陣心塞。
他頹然坐回王座,揉著發痛的額角,內心充滿了悲憤和無奈。
“這叫什麼事啊……”他低聲哀歎,想起三年前在蕭國都城受到的冷遇和監視,想起如今這無端的搜查,隻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我於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三年前是舞女,三年後是什麼草……那蕭國皇帝,怎麼偏偏就盯上我了呢?”
他望著殿外灰濛濛的天空,隻覺得自己的心情比那天空更加陰沉。
這日子,真是冇法過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龜茲王子彌閭,此刻正悠閒地品著葡萄美酒,期待著與“伽顏華”共度的第一個豐收節。
他佈下的迷局,正順利地將蕭執的怒火和瘋癲,引向遙遠的於闐,引向那片虛無縹緲的“幽靈穀”,為龜茲,也為沈沐,贏得了更多寶貴的時間和安寧。
龜茲的豐收節,註定是一場充滿歡笑與新生的慶典。
而於闐的尉遲伏闍那,則隻能在蕭國侍衛的腳步聲和內心的悲歎中,繼續他水深火熱的日子。
…………
豐收節當日,龜茲王城徹底變成了歡樂的海洋。
旭日初昇,渾厚的牛角號聲便響徹全城,宣告慶典的開始。
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盛裝的人們,男女老少皆穿著顏色最鮮豔的節日盛裝,佩戴著琳琅滿目的銀飾和寶石,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沈沐穿著那身靛藍繡金的騎射服,額前戴著藍寶石銀絲額飾,站在王宮觀禮台的人群中。
他的身姿挺拔,容顏清雋,在周圍熱烈奔放的龜茲人中,宛如一顆沉靜的明珠,散發著獨特的光華,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彌閭站在他身側,一身硃紅金紋的王族禮服,更襯得他身姿挺拔,俊美逼人。
他微微側頭,在喧囂中對沈沐低語:“彆緊張,跟著感覺走就好。。”
他的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喧鬨,清晰地落入沈沐耳中。
沈沐輕輕吸了口氣,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街道儘頭。
很快,盛大的花車遊行開始了。
裝飾著無數鮮花、綵綢、葡萄和麥穗的巨大花車緩緩駛來,車上站著扮演天神和豐收仙子的舞者,向道路兩旁拋灑著花瓣和糖塊。
孩子們歡呼著爭搶,氣氛瞬間被點燃。
疏勒月和阿依慕也擠在人群中,她們手中拿著編好的花環,笑著向花車和熟悉的朋友們拋去。
阿依慕甚至還調皮地將一個花環精準地拋到了正在維持秩序的巴哈爾頭上,引得周圍一片善意的鬨笑。
“伽顏華,給你!”疏勒月塞給沈沐一個用金黃麥穗和紫色葡萄藤編成的小小花環,眼睛亮晶晶的,“快,扔出去!扔得越高越遠,願望就越容易實現!”
沈沐握著那個還帶著植物清新氣息的小花環,看著周圍一張張純粹快樂的臉龐,聽著震耳欲聾的歡呼和音樂,一種久違的、近乎陌生的情緒在胸中湧動。
他猶豫了一下,學著疏勒月的樣子,將花環輕輕拋向了空中。
花環劃出一道小小的弧線,落在了遊行隊伍中一個扮演小羊羔的孩童扮演者身上,那孩子愣了一下,隨即抱著花環,衝著沈沐的方向露出了一個燦爛無牙的笑容。
那一刻,沈沐感覺自己的心彷彿也被那笑容輕輕撞了一下。
遊行結束後,各種活動在各處展開。
摔跤場上傳來了漢子們雄渾的呼喝和觀眾的叫好聲,射箭場上,箭矢破空的咻咻聲不絕於耳,而最熱鬨的,還要數賽馬場。
巴哈爾果然早已等在起點,摩拳擦掌。
看到沈沐和彌閭過來,他立刻大聲招呼:“伽顏華!快來!今天我一定贏你!”
沈沐翻身上馬,白馬似乎也感受到了節日的氣氛,興奮地刨著蹄子。
隨著號令響起,數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沈沐伏低身體,感受著風從耳畔呼嘯而過,周圍的喧囂彷彿都化為了模糊的背景音,隻剩下心跳聲與馬蹄聲交織的節奏。
他目光堅定,操控著白馬,與巴哈爾並駕齊驅,最終以一個馬身的優勢,再次率先衝過了終點。
“好!!”彌閭在場邊毫不吝嗇地喝彩,疏勒月和阿依慕也笑著鼓掌。
巴哈爾雖然輸了,卻也不惱,衝過來用力拍了拍沈沐的肩膀:“厲害!下次我再挑戰你!”
沈沐微微喘息著,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陽光下,他的眼睛亮得驚人,那是一種拋開枷鎖、儘情釋放後的明亮。
他對著巴哈爾,極輕地點了點頭,唇角那抹笑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夜幕降臨,慶典進入了高潮。
王城中心的廣場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人們圍著篝火跳起了歡快的龜茲舞蹈。
絃樂熱烈,鼓點激昂,男女老少手拉著手,踩著節拍,舞步飛揚,每個人的臉上都映著躍動的火光,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彌閭拉著沈沐,不由分說地加入了舞蹈的人群。
起初,沈沐還有些僵硬和不知所措,他的身體記憶裡隻有殺人的技巧和嚴苛的禮儀,何曾有過如此奔放的舞步?
但彌閭的手溫暖而有力,引導著他,周圍人的笑容感染著他,熱烈的音樂推動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