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茲的秋天,是天神打翻了調色盤的季節。
天山雪線之下,廣袤的葡萄園迎來了最豐碩的時刻,紫的、綠的、黑的葡萄沉甸甸地掛滿藤架,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空氣裡瀰漫著濃鬱得化不開的果香,混合著新釀葡萄酒的醇美氣息。
整個龜茲王城都沉浸在一片豐收的喜悅和節日的籌備熱潮中。
一年一度的豐收節,是龜茲最為盛大的慶典之一,感念天賜甘霖與沃土,慶祝一年的辛勞獲得回報。
王宮內外,集市巷陌,到處都是忙碌而歡快的身影。
人們采摘最好的葡萄,釀造最醇的美酒,準備最豐盛的食物,裁製最豔麗的衣裳,隻待節日來臨,縱情歡歌,通宵達旦。
曦光院內,也難得地打破了往日的靜謐。
疏勒月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蝴蝶,穿梭在庭院裡,指揮著宮人懸掛綵綢和琉璃風鈴。
她自己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以金黃和石榴紅為主色的節日盛裝,裙襬上綴滿了細小的金片和彩珠,行動間叮噹作響,流光溢彩。
“伽顏華!快看!這是我讓織坊特意給你做的新衣服!”她獻寶似的捧著一套摺疊整齊的衣物跑到沈沐麵前。
展開來看,是一套融合了龜茲風格與中原元素的騎射服。
主色是沉穩的靛藍,象征著龜茲的夜空與湖泊,衣襟、袖口和下襬處,則用金線繡著繁複的葡萄藤蔓與祥雲紋樣,既不失龜茲的奔放熱烈,又帶著中原的雅緻韻味。
旁邊還配有一條編織著藍寶石與銀絲的額飾,與彌閭送他的那條綠鬆石額飾各有千秋。
“豐收節那天,大家都穿最漂亮的衣服!你穿這個,一定比所有人都好看!”疏勒月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
沈沐看著那套精緻而不失英氣的衣服,心中微動。
在蕭國,他的衣物從來隻是蕭執審美與掌控的延伸,何曾有人問過他的喜好,又何曾為他準備過如此……用心且尊重他本身的衣物?
阿依慕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幾串剛剛編好的、用新鮮葡萄藤和各色野花點綴的花環。“伽顏華,節日那天會有花車遊行,我們可以把花環拋給喜歡的人,或者獻給天神。”她將一個以紫色小野菊和白色星辰草為主的花環遞給沈沐,笑容溫婉,“你也可以試試,很有趣的。”
就連巴哈爾,也興致勃勃地拉著沈沐,比劃著節日裡摔跤、賽馬、射箭等各項活動的規則,信誓旦旦地要和他一較高下。
被這種熱烈而純粹的快樂包圍著,沈沐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彷彿也被這豐收的暖意浸潤。
他看著眼前嶄新的衣服、芬芳的花環,聽著耳邊充滿活力的邀約,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參與進去的衝動,在他心底悄然萌發。
他沉默了片刻,在疏勒月幾乎要按捺不住再次開口時,伸出手,接過了那套靛藍色的騎射服,然後對著阿依慕和巴哈爾,輕輕點了點頭。
“好。”他應道。
冇有多餘的言語,但這個字,卻讓圍在他身邊的三人瞬間笑逐顏開。
疏勒月歡呼一聲,阿依慕眼中滿是欣慰,巴哈爾更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哈哈!這纔對嘛!到時候賽馬場上見真章!”
沈沐的唇角,也在無人察覺處,微微彎起了一個清淺的弧度。他捧著新衣回到房中,指尖拂過上麵精緻的繡紋,感受著那份被接納、被期待的溫暖。
當彌閭忙完事,晃悠到曦光院時,看到的就是沈沐正對著那套新衣出神的模樣。
“呦~看來,我們的小伽顏華已經準備好迎接豐收節了?”彌閭倚在門框上,依舊是那副慵懶的調子,但目光落在沈沐柔和了許多的側臉上時,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沈沐聞聲抬頭,看到他,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彌閭走上前,拿起那條藍寶石額飾,在沈沐額前比了比,笑道:“不錯,很襯你。看來疏勒月那丫頭的眼光,偶爾也能好一次。”
他放下額飾,狀似隨意地問道:“怎麼樣?對豐收節期待嗎?”
沈沐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也映著窗外豐收季節特有的、金燦燦的陽光。他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回道:“……嗯。”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
彌閭笑了,那笑容如同秋日最晴朗的天空,明澈而溫暖。“那就好。到時候,帶你去嚐遍集市上所有好吃的,看最精彩的歌舞,放最大隻的天燈。”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自然地揉了揉沈沐的頭髮,“把你的願望,寫在天燈上,放得高高的,讓天神一眼就能看到。”
他的觸碰自然而不逾矩,帶著兄長般的親昵和守護者的溫柔。
沈沐這次冇有僵硬,隻是微微偏了下頭,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於闐國王城,氣氛卻與龜茲的歡騰截然相反。
王宮大殿內,於闐國主尉遲伏闍那正苦著一張臉,看著眼前一隊隊麵無表情、身著蕭國服飾的侍衛,在他的宮殿內外進行著近乎掘地三尺的搜查。
距離上次蕭國萬壽節行刺事件,已經過去了三年多。
可那場無妄之災帶來的陰影,至今仍未散去。
當時,那些刺客確實是混在他進獻的舞女隊伍中進入蕭國的。
雖然最終查明他對此毫不知情,純屬被利用,但暴怒的蕭國皇帝蕭執依舊遷怒於他,那半年多的時間裡,於闐國的使臣在蕭國都城簡直度日如年,連帶著於闐國內也承受了巨大的外交壓力。
好不容易風波漸息,誰能想到,這還冇安生幾年,蕭國的人又來了!!!
而且這次陣仗更大,理由更離譜——尋找什麼傳說中的“招魂草”!
“國主陛下,”蕭國此次帶隊的是一名麵容冷峻的將領,語氣毫無波瀾,“據可靠訊息,‘招魂草’極有可能生長在貴國西境的‘幽靈穀’一帶。此物對我朝陛下至關重要,還請貴國行個方便,讓我等仔細搜查,以免有所遺漏,傷了兩國和氣。”
尉遲伏闍那心裡叫苦不迭。幽靈穀?那地方終年瘴氣瀰漫,地形險惡,連他們本國的采藥人都不敢輕易深入,哪來的什麼“招魂草”?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贓……或者,就是蕭國皇帝又發了什麼新的瘋病!
可他敢怒不敢言,(っ??╭╮??)っ
……………
尉遲伏闍:“我服了,這都什麼事兒啊!!!(???皿??)??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