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他放鬆下來,嘗試著跟上節奏,雖然動作依舊生澀,卻不再抗拒。
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那雙總是帶著憂悒的眸子裡,此刻也跳動著溫暖的光焰。
“對,就是這樣!”彌閭在他耳邊大笑,“跟著感覺跳!忘了所有規矩!”
是啊,忘了所有規矩。忘了影衛的職責,忘了乾元宮的禁錮,忘了那個名為“沈沐”的過去。
在這裡,他隻是伽顏華,一個可以自由呼吸、可以縱情歡笑、可以笨拙跳舞的普通人。
舞蹈間隙,彌閭變戲法似的拿出兩隻巨大的、繪著吉祥圖案的天燈和筆墨。“來,伽顏華,把願望寫上去。”
沈沐接過筆,看著潔白的天燈紙,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的願望……那個在月光湖畔許下的,關於新生與自由的願望……
他抬起筆,冇有寫下具體的文字,隻是在燈紙的一角,極其認真地,畫下了一串飽滿的葡萄,一枚新生的藤葉,以及一彎清亮的月牙。
彌閭看著他畫下的圖案,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深的笑意。
他拿起另一隻天燈,龍飛鳳舞地用龜茲文寫下了一行字,然後笑著對沈沐說:“一起放?”
沈沐看著他,笑著回答:“好!”
兩人走到空曠處,點燃燈下的蠟塊,熱空氣緩緩充盈燈囊。
天燈逐漸鼓脹,變得輕盈。
“鬆手!”彌閭喊道。
兩人同時鬆手。
承載著無聲願望與直白祝福的天燈,晃晃悠悠,掙脫了束縛,攜手向著繁星點點的夜空緩緩升去。
越來越多的人放起了天燈,成千上萬點溫暖的光源冉冉升起,如同逆流的星河,將龜茲的夜空妝點得如夢似幻。
地麵上是歡歌笑語,火光躍動,天空中是盞盞明燈,寄托希望。
沈沐仰著頭,望著那兩盞逐漸融入燈河、難分彼此的天燈,望著這片被希望之光照亮的夜空,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靜與圓滿。
他感覺到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肩膀,是彌閭。
“看,”彌閭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溫柔,“所有的願望,都會抵達天際。”
沈沐轉過頭,看向他。
篝火與天燈的光芒在他眼中交織,映出一種動人心魄的瑰麗。
他冇有說話,隻是極輕、卻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在這一刻,他真切地感覺到,那個名為“伽顏華”的靈魂,在這片熱情而包容的土地上,活的燦爛。
與此同時,遠在於闐國西境的“幽靈穀”外。
蕭國派遣的精銳小隊,已經在尉遲伏闍安排的人的帶領下,在這片瘴氣瀰漫、怪石嶙峋的險惡之地搜尋了數日。
隊伍裡已經出現了數名因毒瘴和詭異蟲豸而倒下的士兵,士氣低落。
“將軍!前麵發現一個山洞,裡麵有……有類似記載中‘招魂草’的植物殘骸!”一名小兵氣喘籲籲地前來稟報。
帶隊的冷麪將領精神一振,立刻帶人前往。
果然,在一個隱蔽潮濕的山洞深處,他們發現了幾株早已枯萎、但形態奇特、隱隱散發著陰涼之氣的植物,其葉片邊緣確實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幽藍色澤,與傳說中“沐浴月華”的描述有幾分相似。
“小心采集,連同周圍的土壤一起,密封裝好!”將領下令,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無論這是不是真正的招魂草,隻要是疑似之物,帶回去就能暫時平息陛下的怒火,甚至可能得到獎賞!
他們不會知道,這些“殘骸”,不過是古麗嬤嬤用曼陀羅汁液和月光石粉精心炮製,再由暗線提前放置於此的誘餌。
真正的“招魂草”,從來隻存在於虛幻的傳說和彌閭的棋局之中。
在於闐王宮裡,尉遲伏闍那聽聞蕭國軍隊在幽靈穀有所“發現”,非但冇有鬆口氣,反而更加憂心忡忡。
他擔心這些蕭國人會以此為藉口,在於闐境內進行更長時間、更深入的搜查,甚至挑起事端。
“唉……但願他們找到東西就趕緊走吧……”他對著心腹大臣哀歎,隻覺得自己的白髮又多了幾根。
龜茲的夜空,天燈如星,承載著新生與希望。
於闐的山穀,暗影幢幢,瀰漫著欺騙與無奈。
而遙遠的蕭國皇宮中,那個偏執的帝王,即將收到這份來自遠方的、虛假的“希望”,繼續沉浸在他永不醒來的尋魂之夢中。
世界的悲歡,在此刻,如此分明。
…………
尉遲伏闍:“你以為我安排的人,真的是我的人嗎?”
彌閭:“你國家的人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嗎?好吧,就是我的(^3^)╱~~”
尉遲伏闍:“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