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傷口癒合的速度實在太慢,如果不是克羅諾斯的魔法餘暉還在上麵,他幾乎發現不了。
鄧布利多為盧平披好鬥篷的下擺,將昏迷的少年平放在落葉鋪就的地麵。
他直起身,目光一一掃過狼狽的格蘭芬多們,又掠過斯內普緊繃的肩線,最後落在克羅諾斯身上。
“孩子,”鄧布利多向他走去,“把手伸出來。”
克羅諾斯靠在斯內普的身上,無力感一點點將他吞沒,眼皮子重得幾乎要打架。
斯內普左手環抱住克羅諾斯的腰,伸出右手。
鄧布利多將一隻細長的水晶瓶放在斯內普的掌心裡。
魔力恢復劑。
“睡前服用三滴,”鄧布利多說,“明早醒來,他會感覺好很多。”
斯內普握著那支冰涼的藥劑,沒有說話,懷裡的克羅諾斯虛弱地開口。
“謝謝您。”
鄧布利多的嘴角微微揚起。
“西弗勒斯,克羅諾斯,”他說,“今晚你們做得很好。”
斯內普擰眉,目光穿過圍著盧平的詹姆,小天狼星,落在其身上,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校長。”
鄧布利多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走向仍癱坐在地的詹姆和小天狼星。彼得正哆哆嗦嗦地從岩石後爬出來,臉上又是泥又是淚。
“波特先生,布萊克先生,彼得先生,我想,今晚的經歷足夠你們銘記很久。”
“他傷得什麼樣?”小天狼星抹了一把臉,血汙被蹭開。
鄧布利多再次在盧平身側蹲下,魔杖尖端的銀白光芒亮起。
盧平胸口上的三道裂痕,翻卷的皮肉以極慢的速平復。
斯內普的睫毛顫了一下。
鄧布利多的魔杖下壓半寸,光芒更盛。那些肉芽生長的速度加快了一點。
“……這道咒語,”老人沒有回頭,“你用了多久學會反咒?”
“我不知道,它還需要反咒,這是第一次用。”斯內普頓了頓,“對活物。”
斯內普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克羅諾斯,“你還好嗎?”
克羅諾斯對他露出個虛弱的笑,“我很好。”
每次都這樣說。
斯內普把克羅諾斯抱得更緊了,思索了一瞬,“校長,讓我試試吧。”
鄧布利多熄滅了杖尖的光芒。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魔杖對準了那些猙獰的傷口。
魔杖尖端亮起一道銀灰色的光,慢慢地探入盧平的傷口邊緣。那些方纔還在緩慢生長的肉芽停了一瞬,然後開始重新貼合。
詹姆驚異地挑眉。
他看著那三道裂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窄,變淺,褪去猙獰的紅色。反觀斯內普卻顫抖著手指,額角滑下汗。
明明平常他們是最不對付的,明明他們一見麵就會打架,明明是自己在欺負他。他竟然還不計前嫌。
詹姆的傲氣一瞬間被擊潰了,一旁的小天狼星也沒有說話。
他的右肋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沒有低頭去看。他隻是盯著斯內普的手,盯著那根紫杉木魔杖尖端的銀灰色。
“好了。”
斯內普放下魔杖,喘出了一口氣。
盧平胸口處的三道裂口已經收攏成三道淺粉色的新生疤痕。
而克羅諾斯是在這時失去意識的。
是那種極度疲憊,確認自己不再被需要後,身體終於允許自己沉入睡眠。
斯內普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左手已經本能地擡起,攬住克羅諾斯向下滑落的身體。
太輕了。
斯內普低頭看下去。
克羅諾斯的額頭抵在他鎖骨與肩胛交界的凹陷處。少年原本帶著點嬰兒肥的臉頰,不知何時瘦了下去。
克羅諾斯溫熱的鼻息噴灑在自己身上,斯內普驚奇地發現,自己沒有抵觸,不知何時自己已經習慣了克羅諾斯的親密接觸。
那麼暈倒在自己懷裡的少年呢?是否也早就習慣?
醫療翼。淩晨。
龐弗雷夫人的身影在白色床幃間急促穿梭。
她捲起詹姆的左袖口,三道細長的擦傷,也不管詹姆齜牙咧嘴的叫,和一直想要起飛的身體,按住直接上藥粉。
回過身,瞥了一眼直哆嗦布萊克,他右肋上的淤青,在藥膏作用下從紫黑褪成青黃。彼得蜷在床尾,腳踝包成一隻臃腫的繭,此刻正對著天花闆發獃。
盧平躺在最裡側的病床上。
他還沒有醒來。龐弗雷夫人為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袍。
斯內普沒有進來,他坐在醫療翼外間的長椅上,身體微微側向左邊。
克羅諾斯靠在他的肩上。
龐弗雷夫人檢查過克羅諾斯。沒有魔力反噬的跡象,隻是魔力消耗嚴重。
“讓他睡。”那位女巫看了斯內普一眼“別亂動他。”
斯內普將克羅諾斯從自己肩頭緩緩滑落的額角重新托回原位。
克羅諾斯睡覺時沒有醒著的時候老實。
斯內普低下頭,懷中的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矮了自己一個頭,之前還緊張想過克羅諾斯長得比他高,現在想來是有些搞笑的念頭消散了。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見克羅諾斯發頂那個細細的發旋,看見他後頸露出一小截細膩麵板。
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看來青春期除了給他帶來個子的飛躍,還帶來了點奇怪的東西。
斯內普放任自己的目光停在那裡。
停在他額角那幾縷散落的碎發,停在他柔軟的唇角輪廓。
他很卑劣。
斯內普轉移了視線。
克羅諾斯垂落的手腕,腕骨細得過分。
太瘦了。之前那個抱起來還有些沉甸甸的小孩現在卻輕得像團棉花。
他忽然想起翻倒巷那年。
那個夜晚,他也是如此倒在自己的懷裡。
那時手也這麼細嗎?
他不記得了。
他隻記得自己握上去的時候,掌心傳來的溫度是燙的。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