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站在了斯內普的麵前,半月形鏡片的邊緣偶爾反射一點光斑。
“翎家族的這個孩子,他的天賦很罕見。”
斯內普維持著姿勢沒有動,“我知道。”
鄧布利多的目光落在窗外。禁林的樹梢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罕見的東西,總有人想佔為己有。”
“他很厲害,他的家人也是。”
鄧布利多轉過頭。
他看著斯內普放在克羅諾斯腕側那隻手,手指收緊了一點。
“翎家族是古老的純血世係,他們的古堡建在康沃爾郡的峭壁上,防禦魔文刻滿了每一塊花崗岩。歷代家主都擅長守護,守護血脈,守護傳承。”
“但黑魔王不在乎牆。”
燭火跳動了一下。
“大人不好控製。他們有閱歷,有防禦,有自己的勢力。他們的手很難被握住。”
“如果是小孩呢?”
“他還小。”斯內普的指節收緊了,“入不了那位人的眼。”
他還小。”老人重複了一遍。
“翎家主把繼承人送進霍格沃茲的那一天,他來我的辦公室喝了一杯茶。”
“他說,‘鄧布利多,我這一生都在保護他不被任何人看見。現在我要把他送進最亮的那盞燈底下。’”
“因為他十一歲了。他需要學習控製天賦,需要知道如何使用它,需要成為一個有能力保護自己的人。”
“翎家主說,這是他唯一能為兒子做的事。”
“其餘的,隻能交給時間。”
鄧布利多的目光直直射向斯內普。
“西弗勒斯,你母親曾是霍格沃茲的學生,而她姓普林斯。”
斯內普的脊背僵了一瞬。
“我曾以為你沒有繼承她的天賦,畢竟那姑孃的魁地奇很好。”
“但,金子在哪也會發光,半學期不到你就初露頭角。”鄧布利多的聲音很平靜,“普林斯已經落寞了,可普林斯的金庫還在,藏書閣還在,族譜上那枚徽章也還在。”
“黑魔王不會忽視這些。”
“我不在乎這些。”
“我知道。”鄧布利多摸了摸鬍子,“但他在乎。”
“現在他還不知道你。”老人的聲音像落在水麵上的雪,“他遲早會知道。普林斯的最後一人仍在霍格沃茲念書,這個訊息不會永遠藏得住。”
斯內普沉默。
燭火在燈盞裡跳動。走廊盡頭傳來巡夜教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
“……您想說什麼。”
“你們都需要庇護。”
斯內普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克羅諾斯沉睡的臉上,看著他睡夢中微微蹙起的眉心。
維奧萊特夫人的話,在他的腦子裡響起,“你太弱了。”
鄧布利多沒有繼續詢問。
“送他回去吧。”
斯內普把克羅諾斯從自己肩頭輕輕移開,托住後背,手臂穿過膝彎,抱起來。
還是太輕了。
斯內普把克羅諾斯往上託了一下。調整手臂的位置,讓他後腦靠在自己頸窩。
鄧布利多沒有幫忙,安靜地站在三步之外,他看著斯內普的背影。
這個三年級男孩抱人的姿勢還很生澀。他把克羅諾斯攏得太緊,手臂肌肉綳得像拉滿的弓弦。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在確認懷裡的重量沒有滑落。
他很怕,怕自己抱不好,怕他摔了,怕他醒來。
走廊很長。
斯內普走過第一道拱門時,克羅諾斯在他頸窩裡動了一下。
他立刻停住腳步,屏住呼吸。
克羅諾斯沒有醒。他把臉往斯內普頸側蹭了蹭,像趨暖的幼獸尋找熱源。
斯內普僵在那裡。他的心臟跳得太響,他懷疑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沒有,沒有人聽見。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重新邁開腳步。
克羅諾斯的重量壓在他雙臂間,隔著那些層層疊疊的布料,他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具軀體的輪廓。
肩胛骨的形狀比兩年前更分明瞭。脊背的弧度比他記憶中更瘦。腰線收窄的位置,他的小臂正好托在那裡。
他每天都在長。長的是疲憊,是沉默,是一個人扛下所有事也不開口的倔強,不是體重。
斯內普低頭。
月光下,他的唇角微微抿著,像在做夢。夢裡也有什麼讓他放不下心的事嗎?
斯內普把克羅諾斯往懷裡攏得更緊了一點。
斯萊特林地窖。
公共休息室的壁爐已經熄了,沒有人在這個時辰還醒著。
斯內普推開宿舍的門。
他把克羅諾斯放在床上,這個過程比抱起來更難。
他需要彎腰,需要維持托住後背和膝彎的力道,需要讓克羅諾斯的頭枕在枕頭上時不受到任何顛簸。
他做得很慢。
克羅諾斯的後背落進床墊。
斯內普的手臂還墊在他肩下,他要把手抽出來。
……抽不出來。
他的手腕被握住了,就像兩年前一樣。
克羅諾斯的五根手指搭在他腕側,像睡著時無意識的動作。
斯內普沒有動。
他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一隻手還墊在克羅諾斯肩下,另一隻手腕被克羅諾斯握在掌心。
良久,他小心翼翼地從內袋取出那支魔力恢復劑。拔開瓶塞,滴了三滴在克羅諾斯半張的唇縫裡。
銀藍色的液體滑進去。
克羅諾斯的眉心舒展開來一點。
收拾好一切後,斯內普慢慢褪去外袍,躺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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