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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軒的夜，從未像今晚這般令人窒息。
自從慶功宴散去，沈映月回到寢殿後，便一直坐在榻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雪聲，心跳如鼓。
“皇上駕到——”
一聲尖細的唱喏打破了死寂。
緊接著，殿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夾雜著寒氣與濃烈酒氣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內殿。
蕭景珩大步走了進來。他臉上的溫潤與笑意早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的寒霜。那雙平日裡總是含情脈脈看著她的眼睛，此刻卻像兩把銳利的鉤子，死死地鉤在沈映月身上。
“皇上……”
沈映月剛要起身行禮，手腕便被一隻滾燙的大手狠狠攥住。
天旋地轉間，她被重重地甩在了柔軟的床榻上。
“啊！”
沈映月驚呼一聲，還沒等她回過神，蕭景珩沉重的身軀已經壓了下來，將她死死禁錮在方寸之間。
“令答應，你今晚很美。”
蕭景珩的手指冰涼，沿著她的臉頰緩緩下滑，最終停留在她脆弱的咽喉處。他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
“美得讓霍梟哪怕拚著禦前失儀的死罪，也要死死盯著你看。美得讓他那雙握慣了刀劍的手，都在發抖。”
沈映月的心猛地一沉，強忍著恐懼，顫聲道：
“皇上……嬪妾與霍將軍隻是舊識，絕無……”
“舊識？”
蕭景珩嗤笑一聲，手指驟然收緊，掐得沈映月呼吸一滯：
“僅僅是舊識？沈映月，你是朕的枕邊人，朕自認閱人無數。
他在看你的時候，那眼神裡的痛，那眼底的悔，甚至那恨不得把朕從這龍椅上拉下來的恨意……你當朕是瞎子嗎？！”
“嬪妾不敢……”沈映月臉色煞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蕭景珩眼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那是一種身為雄性、身為帝王，被覬覦了私有物品的暴怒。
“撕拉——”
一聲裂帛脆響。
沈映月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赤金雲錦旗裝，被他粗暴地撕開。
寒冷的空氣瞬間接觸到麵板，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皇上！不要……”沈映月驚恐地想要蜷縮起身子。
“躲什麼？你是朕的妃子，你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是朕的！”
蕭景珩根本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他的吻落下，不再是往日的溫存與憐惜，而是帶著懲罰性質的啃噬與掠奪。
他在她身上留下一個個青紫的痕跡，彷彿在宣誓主權，又彷彿在發洩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
“沈映月，你到底還有多少朕不知道的事？”
他在她耳邊低吼，聲音裡透著怒火與煩燥：
“你進宮前，到底還有多少男人？是這個對你念念不忘的霍梟,還是更多……”
他每說一個字，動作便狠戾一分。
沈映月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她不能說。
她絕對不能讓他知道和謝蘭舟的過去。霍梟的事已經讓他發瘋，若是讓他知道她曾經是侯府的奶孃也是謝蘭舟的女人.....
那就是欺君之罪，是死無葬身之地。
“說話！”蕭景珩見她沉默，心中的怒火更甚，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看著自己，“你心裡到底裝著誰？！”
沈映月看著眼前這個陷入嫉妒與瘋狂的帝王，眼角終於滑落一滴淚水。
她伸出雙臂，主動環住了蕭景珩的脖頸，將自己顫抖的身軀送入他的懷中，聲音破碎而淒楚：
“皇上……嬪妾隻有您……
過去的事，嬪妾身如浮萍，無法做主。
但這身子，這顆心，如今都在皇上這裡。
皇上若是嫌棄嬪妾身子臟，若是覺得嬪妾不配……那就殺了嬪妾吧。”
這一句話，帶著決絕的柔弱，瞬間擊中了蕭景珩心中最柔軟的那根弦。
他的動作一頓。
看著身下女子那滿臉的淚痕，看著她身上那些被自己弄出來的傷痕，理智終於慢慢回籠。
是啊，她在入宮前受過那麼多苦，寄人籬下做乳母。霍梟那樣的人，或許曾經欺辱過她，或許曾想納她為妾……
但這都不是她的錯。
她是受害者。
蕭景珩眼中的暴虐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佔有慾和憐惜。
“別哭……”
他低下頭，吻去她眼角的淚水，動作終於變得溫柔，卻依然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你是朕的。朕不管你以前有過誰，從今往後，你的眼裡、心裡，隻能有朕一個人。若是讓朕知道你敢背叛朕……”
後麵的話，消融在了更深的夜色與纏綿中。
那一夜，紅燭燃盡。
沈映月承受著帝王如同暴風雨般的索取，像是一葉孤舟在驚濤駭浪中浮沉。她沒有再說一句話，隻是睜著眼睛，看著頭頂明黃色的帳幔，眼底一片荒涼。
……
接下來的幾日，蕭景珩雖然依舊宿在碎玉軒，但兩人之間卻彷彿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
他待她極好，賞賜流水般地送進來，甚至比以前更甚。
但他看著她的眼神，總帶著幾分審視與探究。
這讓沈映月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她知道，這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遲早會生根發芽。
“小主，今兒個日頭好，禦花園的紅梅開得正艷，咱們出去走走吧？一直在屋裡悶著，身子都要悶壞了。”翠兒見她鬱鬱寡歡，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沈映月看了一眼窗外難得的冬日暖陽，點了點頭：“也好。”
禦花園內，積雪初融。
沈映月披著一件藕荷色的鬥篷，並未帶太多隨從，隻帶著翠兒沿著偏僻的小徑漫步。
不想，冤家路窄。
剛轉過一座假山，便迎麵撞上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剛晉封不久的劉常在，她身後跟著幾個平日裡愛嚼舌根的低位嬪妃。
“喲，這不是令答應嗎？”
劉常在手裡捏著帕子，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
“聽說前幾日慶功宴上，令答應可是出盡了風頭啊。不僅把皇上迷得神魂顛倒，連那位撫遠大將軍都看得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旁邊的嬪妃掩嘴偷笑：“可不是嘛。聽說令答應入宮前就是在霍將軍府上做乳母的？這主僕情深，到了宮裡還能‘續前緣’，真是讓人感動的很呢。”
“什麼主僕情深，依我看啊，是某些人狐媚手段高超，勾搭完了主子，又來勾搭皇上。
真是不乾不淨，也不怕汙了這禦花園的地界！”
這幾日關於慶功宴上的流言早已傳遍了後宮。雖然沒人敢明說，但背地裡都在編排沈映月和霍梟有一腿。
沈映月臉色微沉，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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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妹妹慎言。妄議朝政大臣，編排皇上嬪妃，這可是要掌嘴的。”
“掌嘴？你嚇唬誰呢？”
劉常在仗著自己家世不錯，又見沈映月這幾日似乎惹了皇上不快，膽子便大了起來，上前一步，指著沈映月的鼻子罵道：
“你不過是個下賤的奶孃出身，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誰不知道皇上這幾日雖然宿在你那兒，卻是為了罰你！
一個殘花敗柳，也配在本小主麵前擺譜？！”
說著，她揚起手，竟是想藉機給沈映月一個教訓。
翠兒驚叫一聲，想要上前護主。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鞭哨聲，驟然在空氣中炸響。
劉常在的手還沒落下去，就被一條黑色的軟鞭狠狠捲住，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道傳來，直接將她整個人拽得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
劉常在摔在雪泥裡，疼得殺豬般尖叫起來。
“誰？！哪個不長眼的敢打我？！”
“是你姑奶奶我！”
一道爽朗、霸氣甚至帶著幾分狂傲的女聲傳來。
沈映月循聲望去，隻見假山之上，站著一位身穿石榴紅騎裝的女子。
她並未梳那些繁複的宮髻，而是將一頭烏髮高高束起，用一隻金環扣住，顯得英姿颯爽。她手裡握著一條黑色的馬鞭，腳蹬鹿皮靴，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狼狽的劉常在，眼中滿是不屑。
“你是……雲嬪？！”
劉常在看清來人，嚇得臉色一白，連滾帶爬地站起來。
雲嬪，雲初瑤。
她是鎮國大將軍雲麾的獨女，從小在軍營長大，是將門虎女。入宮不過三月，便因為性子太直、甚至敢在禦前頂撞皇上而被冷落。
但她家世顯赫，哪怕不得寵，在這宮裡也沒人敢輕易招惹。
雲初瑤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沈映月身前。
她根本沒理會劉常在，而是上下打量了沈映月一眼，撇了撇嘴：
“你就是那個沈映月？長得倒是挺好看，怎麼性子這麼軟？被人指著鼻子罵都不還手？”
沈映月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
雲初瑤便轉過頭，用鞭柄指著劉常在，冷笑道：
“剛才誰說‘不乾不淨’來著？
本宮怎麼聞著，這禦花園裡最大的臭味，是從你們幾張嘴裡出來的？
霍將軍在邊關浴血奮戰，保家衛國，才讓你們這群長舌婦能在這兒安安穩穩地喝茶賞花。
你們倒好，在這兒編排功臣？
怎麼？你們父親在前朝是太閑了？要不要本宮去跟皇上提提，讓他查查你們家裡是不是也這般沒有規矩？”
劉常在等人嚇得魂飛魄散。這雲嬪雖然不得寵，但她爹手握重兵，若是真的在前朝參上一本，她們家裡可吃不消。
“雲嬪娘娘恕罪！嬪妾……嬪妾知錯了！”
幾人慌忙磕頭，如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禦花園裡瞬間清靜了下來。
沈映月看著眼前這個紅衣似火的女子，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意。
這宮裡，人人都是笑麵虎，人人都在落井下石。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明目張膽、毫不避諱地站出來維護她。
“多謝雲嬪娘娘解圍。”沈映月真心實意地行了個禮。
“行了，別整那些虛禮。”
雲初瑤收起鞭子，擺了擺手，動作豪爽得不像個宮妃，倒像個江湖俠女。
她湊近沈映月，眨了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帶著幾分好奇：
“喂，那天慶功宴我也在。
我看那霍梟看你的眼神確實不對勁，跟要吃人似的。
不過我看你不像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那劉常在滿嘴噴糞，你別往心裡去。”
沈映月看著她坦蕩的眼神，苦笑一聲：
“娘娘既然看到了，就不怕被人說跟我是一夥的，惹上一身腥？”
“怕個球！”
雲初瑤爆了句粗口，隨即似乎意識到不妥，吐了吐舌頭：
“哎呀，這宮裡的規矩真是憋死人。
我最看不慣就是這群隻會躲在陰溝裡嚼舌根的女人。整天姐姐妹妹叫得親熱，背地裡捅刀子比誰都狠。
我看你順眼。
雖然你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但剛才那群人罵你的時候，你眼睛裡沒害怕，隻有冷意。
我就喜歡有骨氣的人。”
她說著，從腰間解下一個酒囊，遞給沈映月：
“喝一口？這是我從家裡偷偷帶進來的燒刀子，比宮裡那些甜膩膩的果酒帶勁多了！這大冷天的，喝一口暖暖身子。”
沈映月看著那個有些粗糙的皮酒囊。
若是換做以前，她定然會推辭。
可此刻，看著雲初瑤那張明媚如驕陽的臉龐，感受著這難得的、不帶任何算計的善意，她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
“好。”
她仰起頭，學著雲初瑤的樣子，豪邁地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烈酒入喉，如同吞了一團火，嗆得她眼淚直流，臉頰瞬間飛紅。
“哈哈哈哈！爽快！”
雲初瑤大笑起來，拍了拍她的背：
“你這人，有點意思！我叫雲初瑤，以後在這宮裡，要是誰再敢欺負你，你就報我的名字！我雲家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沈映月擦去眼角的淚花，看著眼前笑得毫無陰霾的雲初瑤。
陽光透過梅花枝頭灑下來，落在雲初瑤那身紅衣上，彷彿給這冰冷的皇宮帶來了一抹久違的、熾熱的陽光。
蘇婉走了，帶走了她心裡最後的柔軟。
霍梟的無能，帶走了她對男人的最後一絲幻想。
可在這絕望的深淵裡，老天爺似乎又給她開了一扇窗。
沈映月握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酒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真心的笑容。
那笑容裡，少了幾分算計，多了幾分釋然。
“那就多謝姐姐了。”
“好說好說！”雲初瑤挽起她的胳膊，“走，我那兒還有幾本江湖話本子，比那些《女則》《女戒》有意思多了，我借你看……”
兩個身影，一紅一白，並肩走在雪地裡。
在那一刻，沈映月冰封的心，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光亮。
她想，或許在這條復仇的修羅路上，她並不完全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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