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第90章 殺人的刀

蘇婉頭七剛過，北苑的積雪還未化盡。

沈映月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草木經》。

這是她還在將軍府做乳母時，跟著府裡的一位老府醫學的。

那時候是為了更好地照顧孩子，懂得些藥理食補，卻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就成了她殺人的刀。

“小主，您都在這兒坐了一下午了，仔細傷了眼睛。”翠兒端著一盞熱茶進來，看著沈映月那張愈發清冷沉靜的臉，心裡有些發怵。

自從蘇常在走後，自家小主就像換了個人。不再愛笑，不再說話，整個人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翠兒。”沈映月放下書，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一盆開得正艷的依蘭花上，聲音淡淡，“聽說，李貴人最愛用西域進貢的‘醉生夢死’熏香？”

翠兒一愣，隨即點頭：“是。那‘醉生夢死’名貴得很，聽說裡麵加了依蘭花油和麝香，味道極其濃鬱，能在衣服上留香三日不散。李貴人為了爭寵，每次侍寢前都要熏上好幾個時辰，說是……說是皇上最愛那個味兒。”

“依蘭花……”沈映月伸手摘下一片花瓣，輕輕揉碎，那股甜膩的香氣瞬間在指尖瀰漫開來，“確實是好東西，催情助興，令人意亂情迷。”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眼神卻如淬了冰的毒針：

“但這東西，若是碰上了‘赤箭草’，那便是讓人發狂的劇毒。”

《草木經》有雲：依蘭性熱，赤箭性寒，二者相剋。若混用，輕者神思恍惚，重者躁狂如獸，如墮修羅惡鬼之境。

“翠兒。”沈映月轉過頭，從袖中掏出一包早已研磨好的褐色粉末，“李貴人宮裡負責煎安神湯的小太監小路子，是不是之前受過蘇姐姐的恩惠？”

翠兒看著那包粉末，心頭猛地一跳，聲音都在發顫：“是……蘇常在在世時，曾給過他銀子治他老孃的病。小主，您這是要……”

“把這個給他。”

沈映月將粉末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告訴他，這是蘇常在生前留下的‘補藥’。讓他務必在今晚李貴人喝的安神湯裡，加進去。事成之後，我會給他一筆錢，安排他出宮回鄉奉養在堂老母。”

翠兒看著那包藥粉，又看了看沈映月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咬了咬牙，噗通一聲跪下：

“小主放心！奴婢這就去！蘇常在死得那麼慘，咱們一定要為她報仇！”

翠兒拿過藥粉，藏進袖子裡，匆匆沒入了夜色中。

沈映月看著她的背影，重新拿起了那本醫書。

赤箭草，味苦，入肝經。無色無味，混入濃稠的安神湯中，根本嘗不出來。

李貴人，你既然那麼喜歡“助興”，那我便幫你一把，讓你興緻更高些。

……

三日後，夜。

敬事房的太監傳來訊息，皇上今晚翻了李貴人的牌子。

儲秀宮內，一片喜氣洋洋。

“快！把那爐‘醉生夢死’點上！多加兩勺！”

李貴人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那張嬌艷欲滴的臉，眼中滿是勢在必得的野心。

這幾日，因為蘇婉的事，皇上對她雖然沒有明麵上責罰，但明顯冷落了不少，連著好幾天都去了那個賤人沈映月那裡。

今晚，她一定要使出渾身解數，把皇上的心重新勾回來！

“小主，安神湯好了，您趁熱喝，喝完好上妝。”貼身宮女端來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李貴人為了保持身段和肌膚，每晚都要喝這種加了阿膠和珍珠粉的特製安神湯。她不疑有他，端起來一飲而盡。

“嗯，今日這湯怎麼有些澀？”李貴人皺了皺眉。

“許是今日的珍珠粉加多了些。”宮女連忙解釋。

李貴人也沒放在心上，揮揮手：“罷了，快給我更衣。今晚我要穿那件鏤金絲鈕牡丹花紋的寢衣。”

濃鬱的依蘭香氣在殿內瀰漫開來，甜膩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李貴人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燥熱，精神異常亢奮，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在血管裡奔湧。

“這香……果然是個好東西。”她媚眼如絲，臉頰緋紅。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體內的赤箭草藥性，正隨著這濃鬱的香氣，一點點侵蝕著她的理智。

……

戌時三刻，養心殿。

蕭景珩批完奏摺，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李德全小心翼翼地上前：“皇上，李貴人已經在偏殿候著了。”

蕭景珩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對李貴人其實已經有些厭煩了。那個女人恃寵而驕，手段狠毒，蘇婉的事讓他心裡很不舒服。但李貴人的父親是兵部侍郎，前朝正是用人之際，他也不好太過冷落。

“讓她進來吧。”

片刻後，一陣濃烈的異香撲鼻而來。

李貴人穿著一身薄如蟬翼的寢衣，扭著水蛇腰走了進來。她麵若桃花，眼神卻有些發直，亮得嚇人。

“皇上……”

她聲音甜膩得發顫，整個人像是一條美女蛇，直接纏上了蕭景珩的身體。

蕭景珩被這股濃烈的香氣熏得有些頭暈，下意識地想要推開她：“怎麼這麼大的味兒？”

“皇上不喜歡嗎？這可是臣妾特意為您熏的……”

李貴人咯咯笑著，手開始不規矩地在他身上遊走。她的體溫燙得驚人，力氣也大得出奇，指甲狠狠地掐進了蕭景珩的肉裡。

“鬆手！”蕭景珩有些不悅，加重了語氣。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李貴人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

在藥物和香料的雙重作用下，她看到的不再是英俊威嚴的帝王，而是一張血肉模糊、掛著長長舌頭的臉！

是蘇婉！

蘇婉來索命了！

“啊——！鬼！有鬼！！”

李貴人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原本嫵媚的臉瞬間變得猙獰扭曲。

“你別過來！別過來！我不怕你！！”

她瘋了一樣揮舞著雙手，那長長護甲在空中亂抓。

蕭景珩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臉上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嘶——”

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出現在了帝王那張尊貴的龍顏上，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大膽！！”蕭景珩暴怒，一腳將發狂的李貴人踹飛出去。

“來人！護駕！快來人！！”

外麵的侍衛和太監聽到動靜，蜂擁而入。

隻見養心殿內一片狼藉，奏摺撒了一地。

李貴人披頭散髮，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嘴裡還不停地唸叨著：“別殺我……蘇婉……是你自己找死……別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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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皇上捂著流血的臉，滿眼殺氣，如同暴怒的獅子。

……

北苑離養心殿不遠。

沈映月其實根本就沒有睡。她穿著整齊的寢衣，坐在床邊，靜靜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當聽到養心殿那邊傳來喧嘩聲時，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鬢髮，對著鏡中的自己，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微笑。

“好戲，開場了。”

她迅速換上一副焦急驚慌的神色，提著裙擺衝出了殿門。

當她趕到養心殿時，太醫院的太醫們已經跪了一地，個個抖如篩糠。

蕭景珩坐在龍榻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半邊臉上纏著紗布，紗布上還滲著血。

“皇上！”

沈映月發出一聲驚呼，也不顧禮儀，直接衝到了龍榻前，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您……您這是怎麼了？流了好多血……”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跪在地上喊恕罪，而是滿眼心疼地看著他的傷口，顫抖著手想要觸碰，卻又不敢。

蕭景珩此刻正處在暴怒的邊緣，看到誰都想殺人。但當他對上沈映月那雙含淚的、充滿了純粹關切的眼睛時，心中的戾氣莫名消散了幾分。

“朕沒事。”他咬著牙，聲音冰冷，“是被那個瘋婦抓的！”

沈映月轉頭，看向被五花大綁按在地上的李貴人。

李貴人此時葯勁還沒過，還在瘋瘋癲癲地掙紮：“有鬼……皇上身後有鬼……蘇婉在你背上……”

“閉嘴！把她的嘴給朕堵上！”蕭景珩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沈映月連忙從袖中掏出乾淨的帕子，動作輕柔地替蕭景珩擦拭脖頸上濺到的一點血跡，聲音溫柔得像水：

“皇上息怒，龍體要緊。若是氣壞了身子，嬪妾……嬪妾萬死難辭其咎。”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淡淡的葯香（她特意用薄荷水洗過手），輕輕觸碰到蕭景珩滾燙的麵板，讓他原本躁動不安的情緒瞬間得到了一絲安撫。

“太醫呢？都死了嗎？還沒查出來這賤婦發什麼瘋？”蕭景珩怒喝道。

為首的張太醫戰戰兢兢地磕頭：“回皇上……微臣給李貴人把了脈，脈象……脈象浮動極大，心火極旺，像是……像是受到了什麼極大的驚嚇，又或是……”

張太醫吞吞吐吐，不敢往下說。

沈映月一邊給蕭景珩輕輕揉著太陽穴，一邊狀似無意地吸了吸鼻子，輕聲細語地說道：

“這殿裡的香味……好生濃鬱啊。嬪妾記得，這是李貴人最愛的‘醉生夢死’吧？隻是……這味道似乎比平日裡濃烈了許多，聞著讓人有些頭暈目眩，心裡燥得慌。”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張太醫猛地擡起頭，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線索，連忙爬到李貴人身邊，仔細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又檢查了她的瞳孔和舌苔。

片刻後，張太醫臉色大變，跪在地上重重磕頭：

“皇上！微臣查出來了！李貴人之所以突然發狂，是因為……是因為她服用了過量的禁藥！”

“禁藥？”蕭景珩眼神一凜。

“是！”張太醫擦了一把冷汗，如實稟報：

“李貴人身上不僅熏了極濃的依蘭香，體內還有一種名為‘紅丸’的助興藥物殘留！這‘紅丸’乃是宮廷禁藥，藥性極烈，能讓人精神亢奮，產生幻覺，以達到……達到房中助興之效。但此葯若與大量的依蘭香混合，便會藥性相衝，緻人神誌不清，躁狂如獸！李貴人定是為了爭寵，私自服用了此葯，這才導緻禦前失儀，抓傷龍顏！”

沈映月在旁邊聽著，心中冷笑。

什麼紅丸？根本沒有什麼紅丸。

那是赤箭草和依蘭香混合後的脈象，與服用紅丸極其相似。太醫查不出赤箭草，為了給皇帝一個交代，自然會往“助興禁藥”上想。

畢竟，李貴人為了爭寵無所不用其極，這是宮裡人盡皆知的。

“好啊……好個李貴人！”

蕭景珩怒極反笑，眼中殺意畢現：

“為了爭寵，竟然敢把這種勾欄瓦舍裡的下作手段用到朕的身上！還把朕當成了什麼？！”

身為帝王，最忌諱的便是被人下藥，尤其是這種令人不齒的臟葯。這不僅是傷了他的身，更是狠狠踐踏了他的尊嚴！

“皇上……”沈映月適時地露出一臉驚恐和難以置信，“李貴人怎麼會……她怎麼敢……”

“她有什麼不敢的？！”

蕭景珩一把抓住沈映月的手，看著她那張乾淨、純粹、滿眼都是自己的臉，兩相對比之下，更覺得李貴人麵目可憎，骯髒至極。

“蘇常在的事，朕本想網開一麵。沒想到她不僅不知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用這種妖媚手段迷惑君心，甚至行刺君王！”

“傳朕旨意！”

蕭景珩的聲音冷酷無情，響徹大殿：

“李氏行事乖張，禦前失儀，私用禁藥，意圖謀害朕！即刻褫奪封號，廢為庶人！打入冷宮，終身不得踏出半步！李家教女無方，其父兵部侍郎降職三級，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皇上！冤枉啊！臣妾沒有用藥！沒有啊！”

這時，李貴人似乎清醒了一些，聽到這道旨意，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掙紮著想要爬過來：

“是有人害我！是沈映月！一定是她！皇上您信我……”

“拖下去！”蕭景珩厭惡地一揮手，連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把她的嘴給朕拔了！省得她再在那胡言亂語！”

“唔！唔唔！！”

李貴人絕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沈映月。

而沈映月依偎在蕭景珩懷裡，正低頭為他整理衣襟。

在李貴人被拖出門檻的那一刻，沈映月微微側過頭。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沈映月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那眼神彷彿在說：

李貴人，慎刑司的路，好走嗎？蘇姐姐在下麵等你很久了。

一場鬧劇，終於落幕。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隻有空氣中那股還沒散去的甜膩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昭示著剛才發生的慘烈。

“皇上，夜深了，讓太醫給您換了葯，早些歇息吧。”沈映月柔聲道。

蕭景珩疲憊地閉上眼，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嗅著她身上淡淡的、令人安心的皂角香氣：

“映月，今晚……你留下來陪朕。”

“是。”

沈映月乖順地應著，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就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但在蕭景珩看不見的地方，她的眼底一片清明，冷漠得令人心驚。

她知道，這一局，她贏了。利用男人的慾望，利用女人的嫉妒，利用太醫的恐懼。她兵不血刃，就除掉了第一個仇人。

但這隻是開始。她的目光穿過層層宮闕，望向了更深、更暗的地方。下一個，會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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