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第28章 鬆懈

夜色深沉，寒鴉在枯枝上嘶啞地叫了幾聲。

定遠侯府的正院裡突然燈火通明，打破了深夜的寂靜。一陣兵荒馬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瓷器碎裂的脆響，讓守夜的下人們都提心弔膽。

“廢物！平日裡你是怎麼伺候的？連個孩子都哄不好！”

謝蘭舟暴怒的聲音穿透了厚厚的棉簾。他本就因籌備大婚的事宜連日疲憊，剛睡下不久，就被小公子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吵醒。此刻他正披著外袍，滿臉陰鷙地站在堂屋裡，指著跪在地上的趙嬤嬤痛罵。

趙嬤嬤平日裡最是體麵，仗著是小公子的貼身嬤嬤，連沈映月都要看她臉色。可此刻，她頭髮散亂，臉上還掛著被孩子抓出的血痕，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世子爺息怒啊！老奴……老奴也不知怎麼了，小公子今晚像是中了邪，怎麼哄都不行，非要鬧著……”

內室裡，小公子謝軒正縮在床角，小臉燒得通紅，一邊劇烈咳嗽，一邊發瘋似的揮舞著小手，將趙嬤嬤和丫鬟們遞上來的葯碗統統打翻在地。

“啊……嗚嗚…………”

孩子還不會說太完整的話，隻知道含糊不清地哭喊著。平日裡晚上都是趙嬤嬤陪著睡，可今晚病得難受了，趙嬤嬤那張老臉和那股子沉悶的熏香味，怎麼也安撫不了他驚恐的心。

他本能地想要那個身上帶著清淡皂角香、懷抱軟軟暖暖的人。

地上一片狼藉，碎瓷片混著黑褐色的葯汁，滿屋子都是苦澀的味道。

“小祖宗哎，您就喝一口吧！老奴求您了！”

幾個丫鬟急得滿頭大汗，想上前去抱，卻被謝軒狠狠一口咬在手背上，疼得那丫鬟哎喲直叫，差點把孩子摔了。

“世子爺，這……這可如何是好？”管家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小公子這是受了驚又著了涼，高燒不退。這麼小的孩子，若是不喝葯，怕是會燒壞腦子啊！”

謝蘭舟眉頭緊鎖，看著那一屋子束手無策的下人，心頭煩躁更甚。

這孩子並非他親生，而是堂弟留下的唯一骨血。堂弟夫婦早亡，他便將這孩子抱養在膝下，視如己出，也是謝家二房唯一的根苗。

“去叫沈映月。”

謝蘭舟揉了揉脹痛的額角，沉聲吩咐道：

“把她叫來。若是連她也哄不好，今晚這院子裡的人統統拉出去打闆子！”

……

一刻鐘後。

沈映月披著一件半舊的鬥篷，髮髻微亂，顯然是被人從被窩裡匆匆挖出來的。

她一進屋，看到這滿地的狼藉，還有那個被趙嬤嬤等人圍著卻依舊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孩子雖然是謝家的養子，雖然以後會叫林婉月母親。

但他此刻，隻是個病痛中的嬰兒。

而她，也是個母親。

“世子爺。”

沈映月顧不上行禮，快步走到床邊。

也不知是聞到了熟悉的皂角香氣，還是認出了那個平日裡唯一會溫柔抱著他哼曲兒的人，正在發狂亂蹬的謝軒突然頓住了。

他睜著那雙淚眼朦朧的大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小嘴一撇，那是委屈到了極點的模樣。

“娘……抱……”

他伸出滾燙的小胖手，顫巍巍地抓住了沈映月的衣袖，整個身子都撲了過來，直接無視了旁邊尷尬的趙嬤嬤。

“沒事了，沒事了。”

沈映月不顧地上的葯漬弄髒了裙擺，直接坐在腳踏上，伸出手，輕柔而堅定地將那個渾身滾燙的小身子抱進懷裡。

她一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手替他擦去臉上的淚痕和冷汗，嘴裡輕聲哼著那首不知名的江南童謠：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溫柔的嗓音，在這個充滿焦躁和怒火的夜晚，像是一汪清泉，瞬間撫平了所有的褶皺。

奇蹟般的。

剛才還把趙嬤嬤抓得滿臉花的謝軒，在沈映月的懷裡慢慢安靜下來。他把滾燙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小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襟，抽噎著，卻不再抗拒。

“把葯端來。”

沈映月轉頭，對著呆若木雞的丫鬟輕聲道。

新熬好的葯送了上來。

沈映月沒有直接灌，而是舀了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涼，先自己嘗了一口，做出好喝的樣子，這才送到孩子嘴邊：

“軒兒乖，啊——張嘴。

喝了葯肚肚就不痛了。”

謝軒皺著眉，看著黑乎乎的葯汁，又看了看沈映月溫柔的眼睛。

最終，他聽話地張開了嘴。

一口，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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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碗苦澀的葯汁，竟然就這麼順順噹噹地餵了下去。

喝完葯，謝軒似乎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在沈映月懷裡沉沉睡去。隻是即使在睡夢中，他的小手依然緊緊抓著沈映月的手指，生怕她跑了。

旁邊跪著的趙嬤嬤又是羞愧又是嫉妒，卻也不敢吭聲。

謝蘭舟站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昏黃的燭光下，女子低垂著眉眼，神情溫柔如水。她輕輕替孩子掖好被角，那動作熟練而自然，彷彿她就是這孩子的親生母親。

那一瞬間，謝蘭舟心中某種緊繃的弦，突然鬆了下來。

連平日裡日夜伺候的趙嬤嬤都搞不定的事，她一來就解決了。

這個女人，雖然出身低微，雖然之前有過那些小心思。

但她是真的疼愛軒兒。

甚至比那些拿錢辦事的婆子，比以後那個未必會親力親為的林婉月，都要用心。

也是。

她自己也有個女兒，有女兒的人，心總是軟的。

“今晚辛苦你了。”

謝蘭舟走上前，聲音裡難得帶了幾分溫和：

“既然軒兒離不開你，今晚你就在這兒守著吧。趙嬤嬤年紀大了，也不中用，讓她下去歇著。”

趙嬤嬤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沈映月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孩子握著的手，起身行了一禮，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恭順與慈愛：

“世子爺言重了。妾身是小公子的乳母，照顧他是妾身的本分。

看著小公子受苦，妾身這心裡……也跟針紮似的疼。”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

謝蘭舟看著她眼底那因為熬夜而泛起的紅血絲，還有那一臉毫不作偽的關切，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了。

一個把養子視如己出，又滿心滿眼都是討好他、想做姨孃的女人。

還能有什麼異心？

還能往哪兒跑？

她所有的軟肋——她的女兒，她想攀附的權貴，都在這侯府裡。

“嗯。”

謝蘭舟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內室。

廊下，暗衛首領常肅正抱劍而立。

“世子爺。”常肅壓低聲音，“再過幾日便是大婚，府裡人多眼雜。聽雨軒那邊盯著沈娘子的兄弟們，是不是要再加派人手？屬下怕亂中出錯……”

謝蘭舟回頭，透過窗紗，看了一眼屋內那個正如慈母般守在床邊的剪影。

他又想起了這幾日她那百依百順的模樣，還有剛才那毫無保留的悉心照料。

若是把她看得太緊，反倒顯得他這個做主子的太小家子氣，也容易讓她心生怨懟。

再說了，一個弱質女流，帶著個拖油瓶，又能翻出什麼浪來？

“不必了。”

謝蘭舟擺了擺手，語氣隨意而篤定：

“她如今懂事得很，一顆心都在這府裡。

這幾日前院人手緊缺。把聽雨軒外圍的那兩個暗衛撤了吧，調去前院幫忙維持秩序。

隻留兩個婆子看著門便是。”

“是。”常肅雖然有些遲疑，但見主子如此篤定，也不敢多言，領命而去。

屋內。

沈映月正拿著帕子，輕輕給熟睡的謝軒擦拭額頭的汗珠。

窗外隱約傳來的對話聲，雖然極輕，但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還是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隻言片語。

“撤了……”

“不必盯著……”

沈映月擦汗的手微微一頓。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那扇窗戶，原本溫柔似水的眸子裡，瞬間凝結成冰。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謝蘭舟。

你終於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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