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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 第109章 枯木逢春還是迴光返照

冬去春來,時光碾碎了寒冰,卻沒能碾碎這紫禁城裡淤積的陰霾。

琉璃瓦上最後一層殘雪終於化盡,順著簷角滴答落下,敲打在剛剛從青石闆縫隙裡冒出的嫩綠苔蘚上。

那聲音原本應當是悅耳的春訊,可聽在翊坤宮的宮人耳中,卻像是一種單調而沉悶的喪鐘倒計時。

這日子過得真快,快得讓人恍惚。那個驚心動魄、血染宮門的雪夜,彷彿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小公主念兒,滿百日了。

而那扇緊閉了許久的坤寧宮大門,也在一個月前重新敞開。

那拉氏一族雖然在前朝遭遇了重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在太後的幹預下,皇後的禁足令最終解除。

那個曾經試圖用一碗毒湯葬送兩條人命的女人,再次端坐在了鳳座之上,恢復了她母儀天下的尊榮。

出了月子後的沈映月,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

從前的她,雖然為了生存不得不在這後宮中小心周旋,但眉宇間總藏著一股不甘與倔強。可現在,那股氣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順、恭謙、甚至有些怯懦到近乎卑微的母親。

她不再追問雲嬪屍骨的下落,彷彿那個曾經在雪夜裡為她捨命擋關的女子從未存在過;

她不再提起那晚任何關於毒湯的細節,彷彿那真的隻是一場意外;

她甚至連翊坤宮的大門都很少邁出。

她每日隻做兩件事:一是抱著念兒哄睡,二是坐在窗前,一筆一劃地抄寫經書。

她對外宣稱,這是在為小公主祈福,為太後祈福,更為……皇上和皇後娘娘祈福。

……

坤寧宮,晨省。

地龍早已熄滅,但那股常年繚繞的、濃鬱到令人窒息的檀香依舊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眾嬪妃早已到齊。大家雖然麵上都在寒暄,但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門口。

所有人都等著看戲,看這位許久未曾露麵、曾經盛寵一時如今卻“晦氣纏身”的貴妃娘娘,到底會如何麵對這位差點殺了她母女的“嫡母”。

“貴妃娘娘到——”

隨著太監一聲尖細的通傳,一道素淡的身影跨過了高高的門檻。

沈映月今日穿得極素。一身湖水藍的宮裝,上麵連一絲繁複的繡花都沒有,隻在袖口滾了一圈不起眼的銀邊。

頭上也隻別了兩支簡單的玉簪,未施粉黛的臉龐顯得格外蒼白消瘦,下巴尖得讓人心驚。

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株在寒冬裡被凍傷了根莖的蘭草,透著一股令人心憐的脆弱與順從。

她沒有看向任何人,隻是低著頭,規規矩矩地走到大殿中央。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她雙膝一軟,行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大禮。

“臣妾沈氏,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她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久久未起。

大殿內瞬間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皇後那拉氏坐在高高的鳳座上,手中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那支鑲滿了紅寶石的護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輕蔑的笑。

她原以為,依著沈映月那外柔內剛的性子,哪怕是為了雲嬪那個賤人,也定會在月子裡鬧個天翻地覆。

她甚至已經準備好了更加嚴厲的手段來鎮壓。

可沒想到,這匹曾經讓她覺得棘手的烈馬,竟然真的被馴服了?

看來,那個孩子真的成了她的軟肋,抽走了她所有的脊梁骨。

“起來吧。”

皇後足足讓她跪了一盞茶的功夫,直到看著沈映月的身子開始微微顫抖,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中帶著勝利者特有的傲慢:

“貴妃身子剛好,怎麼行如此大禮?這若是讓皇上知道了,還以為本宮苛待了你呢。賜座。”

“謝皇後娘娘。”

沈映月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扶著翠兒的手慢慢站起身,卻並未落座。

她依舊低眉順眼地站著,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敬到了塵埃裡:

“臣妾今日來,是有個不情之請,想求皇後娘娘恩典。”

“哦?”皇後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說來聽聽。”

沈映月緩緩擡起頭。

那雙眼睛裡,曾經的靈動與倔強消失殆盡,隻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靜,看不出半點波瀾,隻有深深的、如同奴僕麵對主子般的敬畏。

“念兒明日便是百日了。”

沈映月的聲音輕柔而誠懇,彷彿每一個字都是發自肺腑:

“臣妾想著,這孩子出生時……衝撞了祥瑞,又惹得宮中不太平,實在是臣妾教導無方,也是這孩子的罪過。”

“所以,臣妾想在禦花園辦一場百日宴。”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再次屈膝一禮,語氣更加卑微:

“一來,是讓念兒沾沾各位姐妹的喜氣,沖一衝那晚的晦氣,也好讓她日後能平安長大。”

“二來……”

她擡眼看向皇後,眼神中滿是“真誠”的悔意與討好:

“臣妾想在宴席上,親自向皇後娘娘敬茶賠罪。”

“往日裡是臣妾不懂事,恃寵而驕,多有冒犯娘娘之處。如今做了母親,方知掌家之不易,更知娘娘母儀天下的辛苦與寬容。”

“還望娘娘給臣妾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讓臣妾在六宮姐妹麵前,全了這份敬意,也讓念兒知道,這後宮之中,誰纔是真正的主子。”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嬪妃們麵麵相覷,眼中的震驚掩都掩不住。

敬茶賠罪?

當著六宮嬪妃的麵?

這可是把自己貴妃的臉麵往地上踩啊!

這幾乎是在向全天下宣告,她沈映月向皇後徹底臣服了。

就連一直站在皇後身後的容嬤嬤,都忍不住眯起了那雙渾濁陰毒的老眼,狐疑地打量著沈映月。

太順從了,順從得有些不真實。

但皇後卻被這突如其來的示弱極大地取悅了。

一直以來,沈映月就像是一根刺,紮在她心頭。

如今,這根刺不僅軟了,還要當眾向她下跪認錯,承認她是“真正的主子”。

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痛快的呢?

“貴妃能有這份心,本宮甚是欣慰。”

皇後臉上的笑意終於真切了幾分,那是貓戲老鼠般的得意,是勝利者對失敗者的憐憫:

“既然你想辦,那便辦吧。”

“本宮準了。地點就定在禦花園的澄瑞亭,那裡景緻好,也寬敞,正適合賞春。”

“到時候,皇上也會來,正好讓他看看,咱們的貴妃如今是多麼的懂事識大體。也不枉本宮往日裡對你的教導。”

“多謝皇後娘娘恩典。”

沈映月再次叩首。

她低垂的頭顱幾乎貼到了地麵,掩在寬大袖口中的手,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

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染紅了那並不明顯的銀邊袖口。

十指連心的痛。

可她卻渾然不覺,臉上甚至帶著感激涕零的微笑。

……

禦書房外。

初春的風帶著一絲暖意,吹過漢白玉的階梯,卻吹不散這宮廷深處的陰冷。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正從大殿內緩步走出。

那是謝蘭舟。

短短數月,憑藉著在肅清那拉氏餘黨中的雷霆手段和精準狠辣的從龍之功,他已從當初那個雖有才名卻無實權的臣子,一躍成為了內閣行走的重臣,更是天子近臣,風頭無兩。

他一身紫色的官袍,腰束玉帶,襯得他身姿如鬆,氣度非凡。

那張清俊儒雅的臉上,總是掛著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溫潤笑意,彷彿世間萬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謝大人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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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培盛笑嗬嗬地追了出來,手裡拿著拂塵:

“皇上說了,明日小公主的百日宴,謝大人也一同赴宴吧。皇上說,這段日子大人辛苦了,又是查賬又是肅貪的,也該鬆快鬆快,沾沾小公主的喜氣。”

謝蘭舟腳步微頓,轉身拱手,禮數周全:

“微臣遵旨,謝皇上隆恩。”

蘇培盛走後,謝蘭舟並未立刻離去。他站在高高的台階上,負手而立,目光越過重重宮闕,望向了後宮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頂素雅的軟轎從遠處的宮道上緩緩經過。

轎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了一張蒼白而精緻的側臉。

那是沈映月。

她正抱著懷裡的孩子,低著頭,似乎在輕聲哄著。

隔得太遠,謝蘭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當沈映月似有所感,微微擡起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這片四四方方的天空時。

謝蘭舟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

沒有了往日為了生存不得不裝出的柔情,也沒有了偶爾流露出的對溫情的渴望,更沒有了初入宮時的那種小心翼翼的希冀。

那雙眼睛裡,此刻隻剩下了一片灰敗的死氣。

就像是一口枯竭了千年的古井。

又像是……一潭即將要把所有人都拖進去溺斃的深淵。

那是這宮裡最不該出現的東西——徹底的、不留餘地的絕望。

謝蘭舟閱人無數,他看得懂這種眼神。

這不僅是絕望,更是一種毀滅前的死寂。

他一直暗中關注著沈映月。

他知道,她從前或許還對那個帝王心存幻想,以為隻要付出真心就能換來庇護。

可那個雪夜,那個帝王的選擇,徹底擊碎了她所有的夢。

此刻,她眼底那最後一點點因為孩子而燃起的微弱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剩下的,隻有恨。

那種要將整個世界都焚燒殆盡、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恨。

“大人?”

身旁的小廝見他出神,輕聲喚道。

謝蘭舟收回目光,原本溫潤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深如海,彷彿能吞噬一切光亮。

“去查。”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查查貴妃生產那晚,除了雲嬪身死,還發生了什麼。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

“還有,安排幾個人,明日混進百日宴的侍衛裡,盯著澄瑞亭。”

小廝一驚,壓低聲音道:“大人,這是宮宴,若是被發現……”

“按我說的做。”

謝蘭舟打斷了他,目光再次掃過那頂已經遠去的軟轎,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指尖微微泛白:

“她那個眼神……不對。”

“那不是認命的眼神。”

“那是……要同歸於盡的眼神。”

……

翊坤宮,深夜。

回到宮中,沈映月屏退了眾人,隻留下了翠兒。

她將早已睡熟的念兒輕輕放在搖籃裡,手指眷戀地撫摸著孩子細軟的胎髮,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娘娘,您真的要……”

翠兒看著沈映月那平靜得有些詭異的臉,聲音都在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真的要向那個毒婦下跪敬茶嗎?雲嬪娘娘屍骨未寒,連個墳塚都沒有,若是她在天有靈……”

“她在天有靈,會懂我的。”

沈映月打斷了她,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她站起身,走到妝台前坐下。

銅鏡裡,映出一張蒼白卻絕美的臉。

那張臉,曾經因為有了身孕而圓潤了幾分,如今卻瘦得脫了相,更顯出一雙眼睛大得驚人。

她拿起一支描眉的黛筆,細細地描繪著自己的眉眼。

“翠兒,你知道捕蛇人是怎麼抓蛇的嗎?”

她一邊畫,一邊輕聲問道。

翠兒搖了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要想抓住最毒的蛇,就得先讓自己變成一塊毫無威脅的石頭,甚至是一塊誘人的肥肉。”

沈映月放下黛筆,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裡沒有半點溫度,隻有刺骨的寒意:

“隻有讓它放鬆警惕,讓它張開毒牙準備吞下你的時候。”

“你纔有機會,一刀斬下它的七寸!”

“可是娘娘……”翠兒噗通一聲跪下,抱住沈映月的腿痛哭失聲,“奴婢怕……奴婢怕您為了報仇,把自己也搭進去啊!您還有小公主啊!”

“搭進去?”

沈映月轉過身,看著這個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丫頭。

她的眼神軟了一瞬,但隨即又變得堅硬如鐵,像是被烈火淬過的鋼刀:

“從雲嬪死的那一刻起,從那句‘保皇嗣,棄沈嬪’鑽進我耳朵裡的那一刻起。”

“那個沈映月,就已經死了。”

她緩緩蹲下身,扶起翠兒,目光卻透過翠兒,看向了虛無的遠方:

“我曾經以為蕭景珩會是個例外。我以為隻要我付出真心,隻要我給他生兒育女,就能換來哪怕一點點的憐惜,就能在這吃人的皇宮裡有一個家。”

“可我錯了。錯得離譜。”

她看著自己那雙因為仇恨而變得有力的雙手,聲音冷得像是地獄裡吹來的風:

“他們隻愛自己,隻愛權勢,隻愛那個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工具。”

“在他們眼裡,女人不過是玩物,是生育的容器,是隨時可以拋棄的棋子。”

“既然如此,那我就毀了他們最在乎的東西。”

“我再也不會祈求愛了。現在的我,不過是一具為了復仇而活著的空殼。”

“明日的茶,我會親自準備。”

“皇後以為我認慫了,以為我為了孩子低頭了,以為她贏了。”

“蕭景珩以為我為了榮寵,學會了溫順,以為我還是那個可以任他擺布的沈嬪。”

“好,很好。”

“就讓他們這麼以為吧。”

“明日禦花園,我會給他們演一出這一生最精彩的戲。”

“我會讓這滿園的春色,都變成祭奠雲姐姐的血色!”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今夜無月,星光暗淡。

正如她此刻的心境,再無光明,唯有黑暗長存。

“雲姐姐……”

她在心裡默默唸著這個名字,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這淚不是因為愛,也不是因為軟弱。

而是因為失去摯友的痛,因為這條復仇之路的孤獨,因為她知道,一旦邁出這一步,她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你別急。”

“黃泉路上慢點走,等等我。”

“明日,我就送那個害你的毒婦,下去給你磕頭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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