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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第108章 假麵與念兒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46:07

沈映月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日之後了。

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渾身的骨頭彷彿被打碎了重組一般,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疼痛。

尤其是腹部,那裡像是被掏空了一塊,留下了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黑洞,正往四肢百骸灌著刺骨的寒風。

屋內很靜,靜得有些可怕。

隻有角落裡的炭盆發出輕微的“劈啪”聲,那是銀絲炭在燃燒。

可即便燒著上好的炭,這翊坤宮的內殿,依然透著一股怎麼也驅散不掉的陰冷與死氣。

“水……”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發出的聲音粗礪難聽,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扯。

一直守在床邊打盹的翠兒猛地驚醒,手忙腳亂地倒了一杯溫水,扶起沈映月,小心翼翼地餵了下去。

“娘娘!娘娘您終於醒了!太醫說您失血過多,傷了元氣,若是今晚再不醒,恐怕就……”

翠兒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進了水杯裡,燙在沈映月的手背上。

沈映月喝了水,乾涸的喉嚨得到了一絲滋潤,神智也隨之漸漸回籠。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將她淹沒。

那漫天的大雪,那碗催命的參湯,那聲撕心裂肺的“別進”,還有那拖行在雪地上的長長血痕……

“雲嬪呢?”

沈映月猛地抓住了翠兒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甚至掐進了翠兒的肉裡,眼神中透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急切:

“告訴我,雲嬪怎麼樣了?”

翠兒的眼神瞬間躲閃起來,咬著嘴唇,支支吾吾不敢看她:“娘娘,您剛醒,身子虛,先別問這些,先把葯喝了……”

“說!!”

沈映月厲喝一聲,因為用力過猛,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密的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翠兒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道:

“娘娘……雲嬪娘娘她……她沒了……”

雖然早已猜到了結局,在昏迷前就已經聽到了那個慘烈的尾聲,但親耳聽到這三個字,沈映月的心臟還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痛得無法呼吸。

“屍首呢?”她顫聲問道,聲音輕得彷彿一碰就碎,“皇上怎麼處置的?”

翠兒把頭埋得更低了,哭聲裡帶著壓抑的憤恨與恐懼:

“皇上說……說雲嬪娘娘在您生產的大喜日子裡,死在產房門口,是……是大不敬,是衝撞了祥瑞,是晦氣……”

“所以……所以皇上不許發喪,也不許入皇陵。”

“當夜……就讓人用草蓆捲了,拉去化人場……草草埋了。”

“甚至……連塊碑都沒有立。”

轟——

沈映月隻覺得腦中一聲巨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徹底崩塌了。

草蓆捲屍。

無碑無墳。

那可是堂堂的大將軍之女!是這後宮裡的嬪主子!是曾經鮮衣怒馬、嚮往大漠孤煙的將門虎女!

她為了救他的皇嗣,為了救他的寵妃,活生生喝下了毒藥,受盡折磨,死狀那般慘烈。

死後,竟然連最後一點體麵都得不到?

連一個名字都不配留在世上?

“哈哈……哈哈哈哈……”

沈映月突然笑了起來。

她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眼淚橫流,笑得傷口裂開染紅了雪白的衣衫,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好一個“晦氣”。

好一個“祥瑞”。

蕭景珩,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不,你的心,是爛的!

是黑的!

是這世間最骯髒的淤泥!

“娘娘!您別這樣!您別嚇奴婢!”

翠兒哭著撲上來抱住她,“您還有小公主啊!您若是瘋了,小公主怎麼辦啊?”

沈映月的笑聲戛然而止。

是啊。

她還有孩子。

她漸漸止住了笑。

她擡起手,用袖口狠狠擦乾了臉上的淚痕。

那雙原本總是含著三分柔情、三分期待的桃花眼,此刻卻像是一口枯井,深不見底,寒氣逼人。

所有的愛恨情仇,都在這一刻沉澱成了最堅硬的冰。

“我不哭。”

她聲音沙啞,語氣卻平靜得令人心驚:

“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初瑤是為了我死的,她的血不能白流。若是我就這麼瘋了、死了,那纔是真的對不起她。”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恨意強行壓入骨髓:

“孩子呢?抱來給我看看。”

翠兒見她恢復了理智,連忙擦乾眼淚,起身去旁邊的搖籃裡,將那個明黃色的繈褓抱了過來。

“娘娘您看,小公主雖然身子有些弱,但這兩日奶孃喂得好,臉色已經紅潤多了。”

沈映月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嬰孩。

她還在睡著,睫毛長長的,小嘴微微嘟起,兩隻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臉側,看起來那麼脆弱,又那麼乾淨。

這就是她拚了命生下來的女兒。

這就是雲嬪用命換來的生機。

“皇上……來看過嗎?”

沈映月淡淡地問道,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波瀾。

翠兒猶豫了一下,咬牙切齒地小聲道:

“皇上……那夜走後,便沒再來過。隻讓蘇公公送了些賞賜過來,說是……說是政務繁忙,正忙著清算那拉氏一族。”

“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宮裡都在傳,說小公主生在瑞雪夜,本是大吉,可因為雲嬪娘娘死在門口,皇上覺得……覺得這祥瑞沾了血氣,不大吉利。所以連洗三禮都免了,隻說滿月再辦。”

不吉利。

沈映月的手指輕輕撫過女兒柔嫩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極盡諷刺的冷笑。

若是生的皇子,哪怕是踏著屍山血海出生,他也會說是“真龍降世,煞氣退散”。

隻因為是個公主,便成了“不吉利”。

“皇上駕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那一成不變的唱喏聲。

那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也像是一道訊號,讓沈映月瞬間戴上了早已準備好的麵具。

翠兒一驚,連忙想要幫沈映月整理儀容。

“不必了。”

沈映月製止了她,眼神冷漠:

“就這樣吧。病若西子,才更惹人憐惜,不是嗎?”

她就這樣披散著頭髮,穿著素白的寢衣,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孩子,像是一尊沒有生氣的玉雕。

門簾掀開。

蕭景珩走了進來。

幾日不見,他依舊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一身明黃色的常服襯得他氣宇軒昂,絲毫看不出幾日前曾在產房外說過那樣冷血的話,也看不出他對一條逝去的生命有任何的愧疚。

“映月,你醒了?”

蕭景珩看到她醒來,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喜與關切。

他快步走到床邊,自然而然地坐下,伸手想要去握沈映月的手:

“太醫說你傷了元氣,昏迷了整整三日,朕擔心壞了。這就好,醒了就好。”

沈映月沒有躲。

她任由他握著自己冰涼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那虛偽的溫度,心裡卻像是在被毒蛇舔舐,泛起一陣陣噁心。

“臣妾命硬,讓皇上掛心了。”

她垂下眼簾,聲音虛弱而恭順,彷彿還是那個對他死心塌地的柔弱女子。

蕭景珩似乎對她的順從很滿意,目光落在了她懷裡的繈褓上。

看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嬰,他眼中的嫌棄淡了一些。畢竟是自己的骨肉,長得又像自己,雖然是個公主,但好歹也是個念想。

“這就是咱們的小公主吧?”

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逗弄了一下孩子的臉頰,語氣中帶著幾分施捨般的慈愛:

“長得倒是不錯,眉眼像朕。”

沈映月看著他的動作,心中一陣惡寒,本能地抱緊了孩子,生怕他下一刻就會做出什麼傷害孩子的事。

“是,像皇上,是有福氣的。”

沈映月低聲道,掩蓋住眼底的譏諷。

蕭景珩點了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無可奈何的模樣:

“映月啊,你也別怪朕這幾日沒來看你。”

“前朝的事太多了,朕忙著肅清朝綱,實在是抽不開身。”

“還有……”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寬容”,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關於雲嬪的事。”

聽到這個名字,沈映月放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幾乎要將掌心摳出血來。

但她的臉上,卻依然是一副平靜無波的模樣,甚至還帶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虛弱:

“雲嬪她……”

“那個瘋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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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皺起眉頭,語氣中滿是厭惡與不屑:

“朕已經查明瞭。那晚她是因為嫉妒你懷了祥瑞,又怕自己身中奇毒命不久矣,所以才發了瘋,跑到翊坤宮來鬧事。”

“至於那碗參湯……”

蕭景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他其實知道那湯有問題。但他選擇了最有利於自己的解釋,將所有的髒水都潑在一個死人身上:

“那是她自己帶來的毒藥!她想要陷害皇後,想要在你生產的關鍵時刻觸黴頭,想要一屍兩命!”

“這種心思歹毒、不知尊卑、衝撞皇嗣的女人,死不足惜!”

“朕沒將雲家滿門抄斬,已經是看在你平安生產的份上,給雲家天大的恩典了。”

好一個顛倒黑白!

好一個死不足惜!

沈映月聽著這些話,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明明是雲嬪捨命救人,到了他嘴裡,卻成了嫉妒發瘋、陷害皇後的毒婦?

明明是他為了所謂的“祥瑞”不顧人命,到了他嘴裡,卻成了他對雲家的恩典?

這世間,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便是她曾經愛過的男人?這便是大梁的天子?

“皇上……聖明。”

沈映月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四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血的刀片,割得她生疼。她必須忍,為了孩子,為了雲嬪的仇,她必須忍下這口惡氣。

蕭景珩見她沒有反駁,沒有為雲嬪求情,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為這種事跟他鬧彆扭,心裡更加滿意了。

看來這次生產,倒是把她的性子磨平了不少。

這樣也好。

女人嘛,太聰明瞭不好,還是溫順些惹人疼。

“好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

蕭景珩心情不錯,大手一揮,彷彿將一條人命像灰塵一樣撣去了。

他從沈映月懷裡接過了孩子,動作有些笨拙地抱在懷裡。

小公主被驚醒了,卻沒有哭,隻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這個明黃色的男人。

“你看,她不認生呢。”

蕭景珩笑了笑,語氣中透著一絲施捨:

“雖然是個公主,但畢竟是祥瑞之夜出生的。”

“你是她的生母,這次又遭了這麼大的罪,險些喪命。”

“朕便許你一個恩典。”

他看著沈映月,一副皇恩浩蕩的模樣:

“這孩子的名字,就由你來取吧。”

由她來取。

沈映月看著那個被他抱在懷裡、對此一無所知的孩子。

她看著蕭景珩那張雖然英俊、卻令她作嘔的臉。

她的腦海裡,再次浮現出雲嬪臨死前那雙望向江南的眼睛。

浮現出那句——“替我去看江南”。

還有她自己心中的那份刻骨銘心的恨,那份在產房裡聽到的“保皇嗣,棄沈嬪”的絕望。

這恨,不能忘。

這恩,更不能忘。

沈映月緩緩擡起頭,那慘白的嘴唇微微開啟,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吐出了兩個字:

“念兒。”

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像是金石相擊。

“念兒?”

蕭景珩愣了一下,隨即在嘴裡反覆咀嚼了幾遍:

“念兒……念兒……”

他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一抹自得的、甚至是感動的笑容:

“好名字。”

“念者,感念也。”

“映月,朕明白你的心意。”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沈映月的臉頰,眼神中充滿了自我感動的深情:

“你是想讓她時刻感念朕的龍恩,感念朕今日不計較她是個公主,依然給她尊榮的恩典,是嗎?”

“更是感念朕對你的不離不棄,對嗎?”

他看著沈映月,眼神中帶著一種帝王特有的傲慢與自信:

“映月,你有心了。”

“看來你是真的懂事了,知道感念朕的恩德。不枉朕疼你一場。”

感念龍恩?

感念不離不棄?

沈映月在心裡冷笑,笑得靈魂都在顫慄。

蕭景珩,你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我唸的,是雲嬪那流了一地的黑血,是她在雪地裡被拖行時絕望的眼神!

我唸的,是你今日這番涼薄入骨的言語,是你那句毫不猶豫的“保皇嗣”!

我唸的,是這深宮中被你踐踏過的每一條人命,是被你當做棋子的每一個人!

我要讓這個孩子叫“念兒”。

我要每一次叫她的名字,都提醒自己:

勿忘今日之恥!勿忘殺友之仇!

“皇上喜歡就好。”

沈映月低下頭,掩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滔天恨意,嘴角勾起一抹溫順卻冰冷的弧度:

“臣妾希望她……永遠不要忘了,她的命是誰給的。”

這雙關的話語,聽在蕭景珩耳朵裡,卻是無比的順耳,是對皇權的臣服。

但在沈映月心裡,這是在說:念兒的命,是雲嬪給的。

“好,那就叫念兒。”

蕭景珩大悅,當即對一旁的蘇培盛吩咐道:

“傳朕旨意,小公主賜名‘念兒’。另,貴妃誕育皇嗣有功,賞玉如意一對,黃金百兩,錦緞五十匹,著內務府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嗻。”蘇培盛連忙應下,心中也鬆了口氣,看來這一關算是過了。

蕭景珩將孩子還給沈映月,又在她額頭上虛偽地落下一吻:

“朕還有奏摺要批,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至於那個雲嬪,你忘了便是,別讓她髒了你的記憶。”

說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龍袍,帶著那一群浩浩蕩蕩的奴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彷彿剛才那個溫馨的畫麵,是一個模範丈夫和慈愛父親的完美演繹。

……

直到那明黃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口。

直到那腳步聲再也聽不見。

沈映月臉上的恭順,在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念兒。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情緒的變化,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發出一聲哼唧。

“念兒,別怕。”

沈映月將臉貼在孩子溫熱的額頭上,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滴落在孩子的繈褓上。

這是她醒來後,流的第一滴淚。

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個連名字都被抹去的人。

“娘在這裡。”

“從今天起,娘不會再對任何人抱有幻想了。”

“娘會變成這宮裡最毒的蛇,最狠的刀。”

她擡起頭,看向窗外那依舊陰沉的天空。

雪停了。

但地上的積雪還沒化,掩蓋了那日所有的血腥與罪惡。

可掩蓋得了嗎?

“雲姐姐……”

沈映月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幽幽的冷光,那是復仇的火焰在燃燒:

“你看著吧。”

“我會帶著念兒,帶著澤兒,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地方。”

“我會讓那些欠了我們的人,把吃了的肉,一口一口吐出來!”

“我會用他們的血,來祭奠你的亡魂。”

“還有那個江南……”

“總有一天,我會踩著他們的骨頭,帶你去看的。”

風從窗縫裡吹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燭火。

那火苗搖曳了幾下,險些熄滅。

但最終,它還是頑強地挺直了腰桿,燃燒得更加熾烈,將沈映月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拉得長長的,像是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

隻是這鳳凰,不再是浴火重生。

而是泣血成魔。

曾經那個溫婉良善、渴望愛情的沈貴妃,已經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裡,隨著雲嬪一起死去了。

如今活下來的。

是一個為了復仇、為了生存,戴上了假麵,將心封死的——

沈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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