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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百合GL > 絕世奶孃死遁後,全京城都慌了 > 第106章 聽覺的詛咒與帝王的抉擇

產房內,如同煉獄。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痛,彷彿全身的骨頭被一寸寸敲碎,又被人重新粗暴地拚湊在一起。

沈映月躺在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錦褥上,臉色慘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盯著承塵上那一團模糊的龍鳳呈祥圖紋。

劇痛讓她幾乎發不出聲音,但她的耳朵,卻在此刻變得異常敏銳。

自從進宮後,蕭景珩嫌她身子骨弱,曾命太醫院為她特製了一種名為“天香斷續”的秘葯,日日進補。

那是西域進貢的聖品,據說能強筋健骨,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

確實,服藥之後,她的身體比以前好了許多,甚至連五感都變得異常敏銳。

蕭景珩曾笑著說:“愛妃這雙耳朵,倒是比朕的暗衛還要靈。”

那時候,她以為這是他對她的寵愛,是恩賜。

可如今,這份“恩賜”,卻成了淩遲她靈魂的最殘忍的刑具。

哪怕隔著厚厚的門簾,哪怕外麵風雪呼嘯,哪怕屋內穩婆和宮女們的嘈雜聲此起彼伏。

她依然聽見了。

聽得清清楚楚。

她聽到了雲嬪那嘶啞破碎的吼聲——“湯……有毒……別進……”

她聽到了那個說替她看江南煙雨的女子,在喝下毒藥後,倒地時沉悶的撞擊聲。

她甚至聽到了雲嬪的手指死死扣住門框,指甲崩斷在木頭裡的“哢嚓”聲。

“雲初瑤……”

沈映月的嘴唇顫抖著,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混入鬢角的冷汗中。

她在替她擋毒。

那個傻姑娘,真的把命豁出去了。

緊接著,她聽到了那個她曾想愛過、如今卻恨之入骨的男人的聲音。

“皇上駕到——”

那一瞬間,沈映月的心底甚至升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希冀。

他來了。

他看見雲嬪那樣慘烈地死在門口,看見那碗毒湯,他會震怒嗎?他會查明真相嗎?他會……有一絲一毫的憐憫嗎?

然而。

沒有。

什麼都沒有。

傳入她耳膜的,隻有那句冷漠、嫌惡、甚至帶著幾分惱怒的——

“全是晦氣!!”

這一聲怒斥,就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捅進了沈映月的心窩,將她心底最後那一絲名為“人性”的幻想,燙得灰飛煙滅。

晦氣。

一條人命。

一個為了保護他的皇嗣而慘死的嬪妃。

在他眼裡,竟然隻是“晦氣”。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重物在雪地上拖行的沙沙聲。

“嗚……不……”

沈映月聽到了雲嬪嘴裡被塞進破布時的嗚咽聲,聽到了她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的絕望。

“呲啦——”

那是雲嬪的身體被粗暴地拖過粗糙的青石闆,衣衫摩擦地麵,甚至皮肉磨破的聲音。

那個聲音,越來越遠。

越來越輕。

直到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啊——!!!”

產房內,沈映月終於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這叫聲中,不再隻有身體的痛,更多的是一種靈魂崩塌的絕望與恨意。

“娘娘!娘娘您怎麼了?!”

翠兒嚇得魂飛魄散,撲過來緊緊握住她的手。

沈映月的手冰涼刺骨,她在顫抖,劇烈地顫抖。

“他……他怎麼能……”

沈映月瞪大眼睛,瞳孔劇烈收縮,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個溺水的人。

怒急攻心。

氣血逆行。

那股被強行壓抑的悲憤,在體內橫衝直撞,終於衝破了最後的防線。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麵前的帷帳。

原本就已經精疲力竭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垮了。

“不好!!”

一直守在床尾的穩婆突然驚恐地大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紅了!全紅了!!”

“血!好多血!!”

隻見沈映月的身下,殷紅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湧了出來,瞬間染紅了層層疊疊的錦被,甚至順著床沿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上,匯聚成一條蜿蜒的小溪。

血崩。

產婦最怕的鬼門關。

“太醫!快叫太醫!!”

“娘娘暈過去了!快拿參片來吊著氣!!”

產房內瞬間亂作一團,濃重的血腥味衝天而起,令人作嘔。

沈映月的意識開始渙散。

耳邊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身體像是輕得像一片羽毛,正要飄向那無盡的黑暗深淵。

不……

不能死……

孩子還沒出來……

初瑤的仇還沒報……

她想掙紮,可是身體裡的熱量正隨著血液飛速流逝,她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

殿外,風雪依舊。

蕭景珩站在廊下,手裡把玩著一串楠木佛珠,眉頭緊鎖,神色有些不耐。

太監們已經極其迅速地鏟去了地上的黑血,甚至還貼心地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紅毯,試圖掩蓋剛才那不吉利的一幕。

“怎麼還沒生?”

蕭景珩看了一眼漏刻,語氣中帶著幾分焦躁:

“這都進去多久了?平日裡太醫院不是說貴妃胎像穩固嗎?”

蘇培盛在一旁賠笑道:

“皇上息怒,這婦人生產本就是鬼門關走一遭,貴妃娘娘這是頭胎,自然慢些。不過有皇上的龍氣庇佑,小皇子定能平安降生。”

蕭景珩哼了一聲,沒再說話,隻是目光沉沉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殿門。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此刻被冷風一吹,頭有些隱隱作痛。

若是生個皇子也就罷了。

若是個公主,還要朕在這風雪地裡等這麼久,那這沈氏也太不識擡舉了。

就在這時。

“砰!”

殿門被猛地撞開。

太醫院院判張太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他滿頭大汗,官帽都歪了,一雙手上全是鮮血,紅得刺目。那鮮血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猙獰。

“撲通”一聲。

張太醫跪倒在蕭景珩麵前,頭磕在雪地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皇上!不好……大事不好了!!”

蕭景珩心中一沉,那串佛珠在指尖驟然停住,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慌什麼?!說!”

張太醫擡起頭,老淚縱橫,臉上混雜著汗水和血汙:

“貴妃娘娘……娘娘她受了驚嚇,急火攻心,突然……突然血崩了!!”

“血如泉湧,止都止不住啊!!”

“什麼?!”蕭景珩臉色微變,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血崩。

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

在這後宮裡,死於血崩的嬪妃不知凡幾。

“那孩子呢?!”

蕭景珩一把揪住張太醫的衣領,厲聲問道,眼中滿是急切與暴戾:

“朕問你,皇子如何?!”

張太醫被勒得喘不過氣來,哆哆嗦嗦地說道:

“小皇子……小皇子還在腹中,隻是娘娘大出血,氣力已盡,宮口卻隻開了一半……根本……根本生不下來啊!”

“若是再拖下去,這……這恐怕是一屍兩命啊!”

蕭景珩的手猛地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屍兩命?

絕不行!

這是祥瑞之夜降生,若是死了,豈不是大大的不吉?

“廢物!一群廢物!朕養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他一把甩開張太醫,在原地焦躁地踱了幾步。

張太醫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卻不得不問出那個最殘忍、也是最經典的問題。

這是規矩。

也是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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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張太醫硬著頭皮,顫聲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眼下情況危急,娘娘失血過多,意識已經模糊。若是強行用虎狼之葯催產,或許……或許能保住小皇子,但娘孃的身子早已掏空,經脈寸斷,恐怕……”

“若是先止血保大人,那小皇子在腹中憋得太久,怕是會窒息而亡……”

“皇上,隻能保一個了!!”

“是保大人?還是保皇嗣?!”

這一聲質問,在空曠的雪地裡回蕩,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穿著明黃龍袍的男人身上。

蘇培盛屏住了呼吸,不敢擡頭,隻能聽到自己如雷般的心跳聲。

產房內,原本嘈雜的穩婆們似乎也感應到了外麵的死寂,聲音小了許多。

隻有沈映月。

躺在血泊中的沈映月。

憑藉著那靈藥賦予她的、此刻如同詛咒般的聽覺,在意識瀕臨渙散的邊緣,死死地抓住了這一刻。

她在聽。

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在聽。

那是她的夫君。

是曾經在耳鬢廝磨時,發誓說“映月,朕願與你白頭偕老”的男人。

是那個說“若是有了孩子,朕定視若珍寶,但朕更疼你”的男人。

他在猶豫嗎?

他在心痛嗎?

他會選誰?

時間彷彿被拉得無限長。

殿外。

蕭景珩確實停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隻是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跪在地上的太醫,落在了不遠處那片還沒完全被雪覆蓋的血跡上——那是雲嬪留下的拖痕。

那黑紅色的血,在潔白的雪地上顯得如此刺眼,如此不祥。

他皺了皺眉,眼中的厭惡再次浮現。

今晚真是太不吉利了。

先是雲嬪那個瘋婦死在了門口,晦氣衝天。

若是朕的皇子再沒了……

那朕這“瑞雪兆豐年”的祥瑞,豈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更何況,那拉氏倒台在即,他需一位皇子來穩固朝局,來證明天命在他。

一個孩子,不僅僅是血脈的延續,更是皇權的鞏固。

至於女人……

這後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沈映月確實美,確實合他的心意,也是他這幾年來難得寵愛的人。

但是,一個不能生下皇子的女人,一個在這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女人,留著又有何用?

比起江山社稷,比起皇嗣延綿,一個女人的命,又算得了什麼?

蕭景珩轉過身,背對著產房的大門,負手而立,不再看那扇緊閉的門。

他的聲音平靜,冷漠,不帶一絲溫度。

就像是在決定晚膳是撤掉一道不合胃口的菜肴。

“保皇嗣。”

短短三個字。

字字千鈞。

沒有猶豫,沒有掙紮。

張太醫渾身一震,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毫無感情的回答,還是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了上來。

“皇……皇上,那貴妃娘娘……”張太醫顫聲問道,似乎還想確認一下。

蕭景珩擡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大雪,語氣淡漠得彷彿在談論一個陌生人:

“朕的兒子不能有事。”

“他是祥瑞,是天命。”

“至於沈嬪……”

他頓了頓,甚至連“貴妃”的稱呼都省了,直接降回了她最初的位份,彷彿她已經是個死人,不再配擁有那尊貴的封號:

“盡人事吧。”

盡人事。

聽天命。

也就是說,不用管她的死活。

隻要把孩子剖出來,或者是拽出來,哪怕把母體撕碎,也要保住那個孩子。

“臣……遵旨!”

張太醫重重地磕了個頭,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轉身衝進了產房。

那一瞬間,他眼中的憐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執行皇命的決絕。

……

產房內。

那聲音很輕,卻因為那該死的靈藥,清晰得如同就在沈映月耳邊低語。

“保皇嗣。”

“朕的兒子不能有事。”

“至於沈嬪……盡人事吧。”

每一個字。

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冰針,穿透了厚厚的牆壁,穿透了喧囂的人聲,精準無比地刺入了沈映月的耳膜。

刺進了她的腦海。

刺穿了她的心臟。

“嗬……”

躺在血泊中的沈映月,突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笑聲。

那笑聲裡,沒有悲傷,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徹大悟後的荒涼。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啊。

這就是帝王之愛。

這就是她曾經哪怕被利用、哪怕受委屈,也心存一絲幻想的枕邊人。

在他心裡,她連那個尚未謀麵的孩子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甚至,連雲嬪的一條命都搭上。

雲嬪為了她,甘願飲毒赴死。

而他為了一個所謂的“祥瑞”,毫不猶豫地將她棄如敝履。

“沈嬪……”

她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個稱呼。

原來在他心裡,她至死,也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妾室,是個可以隨時犧牲的容器。

“太醫來了!太醫來了!”

“快!準備參湯!準備剪刀!”

“按住娘娘!要上虎狼之葯了!”

穩婆們七手八腳地按住了她的四肢,動作粗魯而急切,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恭敬。

因為她們知道,皇上已經放棄了這位娘娘。

張太醫手裡端著那一碗黑漆漆的、足以瞬間催產但會讓母體經脈寸斷的猛葯,滿臉凝重地走了過來。

“娘娘,得罪了。”

“為了小皇子,您……忍著點。”

翠兒在一旁哭成了淚人,拚命搖頭:“不要!不要傷害娘娘!太醫求求您……”

可是沒人聽她的。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宮殿裡,皇上的話就是天條。

沈映月看著那碗逼近的葯。

她沒有掙紮。

她的眼神,從剛才的絕望,慢慢變成了一片死寂。

那是灰燼冷卻後的死寂。

但在那死寂的最深處,有一簇幽藍色的火苗,正在悄無聲息地燃起。

蕭景珩。

你想讓我死。

你想隻要兒子,不要我。

好。

很好。

既然你無情,就別怪我無義。

既然這世間沒有活路,那我就從地獄裡爬回來,向你索命!

沈映月猛地張開嘴,配合著太醫,一口一口,將那碗苦澀腥臭的催命葯,盡數吞下。

葯汁入喉,如吞刀劍。

腹中的疼痛瞬間加劇了十倍、百倍!

“啊——!!!”

她仰起頭,發出了一聲足以穿透雲霄的淒厲慘叫。

那叫聲中,不再是求救。

而是宣戰。

那是鳳凰涅槃前,最後一次泣血的悲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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