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安靜了一瞬。
陸婉書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放下畫冊,身體微微前傾:
“津年,宏科那邊水很深。這幾年宋老爺子身體不好,正亂著呢,怎麼想起查他們了?”
“不止是查。”段津年糾正,“是清理。”
段明遠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坐直了些:“清理?理由?”
“私怨。”段津年答得直接。
書房裡又安靜了幾秒。
陸婉書輕輕嘆了口氣,拿起茶壺,給段津年也倒了一杯,推過去:“是……為了那個孩子?”
雖然把兒子扔出去放養了,但該知道的還是知道。
比如說前些日子段津年從會所帶了個人出來。
也比如說,段津年後來去了趟賭場,教訓了個人。
段津年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瓷杯溫熱的觸感。
“是。”他坦然承認,“祁宿清。你們知道他。”
這不是疑問句。
段明遠和陸婉書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他們當然知道。
段津年高三那年,像是變了個人。
那個從小聰明但散漫、對家業興趣缺缺、整天想著機車和極限運動的兒子,突然收了所有玩心,開始沒日沒夜地學習。
目標直指國內那所以金融和數學聞名的頂尖學府。
起初他們以為是兒子終於開竅,懂得肩上責任了。
直到有一次,陸婉書深夜去書房給他送牛奶,看見兒子累得趴在桌上睡著了。
手臂下壓著的,不是習題冊,而是一張從學校光榮榜上偷偷撕下來的、已經摩挲得有些起毛邊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穿著乾淨的校服襯衫,站在領獎台上,眉眼清雋,笑容溫和明亮,眼神乾淨得像秋天的天空。
照片背麵,是兒子龍飛鳳舞的兩個字:
“我的。”
陸婉書當時心情簡直複雜得難以言喻。
後來,段津年如願考上了那所大學,追著那個人去了。
再後來……就是三年前,兒子失魂落魄地回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週,出來後隻字不提。
主動接手起公司事務,心性肉眼可見地沉冷了下去。
他們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但兒子不提,他們也便不問。
“他現在……在你那兒?”陸婉書問得輕柔。
“嗯。”段津年點頭。
他想起祁宿清清晨蜷在他懷裡的模樣,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身體不太好,在養著。”
段明遠的手指又敲了敲桌麵。
“宏科的事,和他有關?”
段津年將沈知閑透露的情況,尤其是對方利用祁宿清家庭軟肋進行威脅的部分,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陸婉書聽完,眉頭緊蹙,臉上流露出明顯的慍怒:“太下作了!生意場上的事,禍不及家人,這是底線。”
她年輕時也曾在商海浮沉,見過不少齷齪。
但這樣針對一個年輕人、手段如此卑劣的,依然令她不齒。
段明遠沉默的時間更長。
他抽出一支雪茄,但沒有點燃。
“你想怎麼做?”他問段津年。
“該負責的人,付出代價。”段津年聲音平穩。
他頓了頓,看向父親:“可能會影響到段氏和宏科現有的幾個合作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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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遠終於點燃了雪茄,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麵容有些模糊:“生意是其次。”
“段家和宋家是舊交不假,但這次畢竟是他們先用了不幹凈的手段。”
他看向段津年,眼神深沉:“你打算做到什麼程度?”
“自然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段津年沒什麼猶豫。
“需要家裡做什麼?”段明遠直接問。
“不用。”段津年搖頭,“我能處理。隻是提前跟您打個招呼,免得下麵的人不知情,應對失措。”
段明遠點了點頭,提醒:“報復可以,一擊即中,別留後患。”
段津年心頭一暖:“謝謝爸。”
陸婉書笑了起來:“一家人,說什麼謝。”
她話鋒一轉,帶著點促狹,“你把人藏得這麼嚴實,打算什麼時候帶回來,正式給我們見見?”
段津年沒想到母親會突然提到這個,愣了一下,隨即耳根也有些發熱:“他……最近身體和精神都剛有點起色。等再好些,也等他……做好準備。”
他沒有說“願意”,而是說“做好準備”。
陸婉書點了點頭,輕聲說:
“不急,你好好照顧人家。見麵的事,順其自然。到時候提前說,讓廚房準備他愛吃的。”
段津年點頭:“嗯。”
“對了,”陸婉書想起什麼。
“你小舅前幾天打電話,還問起你。說允安那孩子,最近好像總往你那兒跑?跟江嶼又是怎麼回事?鬧得雞飛狗跳的。”
提到陸允安和江嶼,段津年也有些頭疼:
“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折騰去。我也管不了。”
陸婉書失笑:“也是,允安那脾氣,跟他媽年輕時一個樣,認準了就不回頭。江嶼也是,看著散漫,心裡主意正。由他們去吧。”
正事和家事都聊得差不多了,書房裡的氣氛變得輕鬆許多。
又坐了一會兒,段津年看了看時間,起身:“爸,媽,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這就走?”陸婉書有些捨不得,“不留下來吃晚飯?”
“下次吧。”段津年說,“他一個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陸婉書理解地點點頭:“行,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段明遠也揮了揮手:“去吧。記住我說的話。”
“嗯,爸,媽,我走了。”
段津年離開書房,走下樓梯。
管家遞上大衣,他穿好,走出老宅。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城市的霓虹漸次亮起。
把車停在地下車庫,段津年推門下車時,腳步比平時快了些。
電梯上行時,他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祁宿清獨自在家的樣子。
或許是蜷在沙發上看書,或許是又在擺弄那盆微景觀,也或許……是在看那對文鳥。
推門而入。
暖融的燈光、食物的香氣,還有……隱約的說笑聲?
李姨溫和的嗓音裡,夾雜著一道更輕、更軟的,屬於祁宿清的聲音。
段津年腳步一頓,脫下大衣掛在玄關,循著聲音走向廚房。
開放式廚房的燈光比客廳更明亮些,李姨係著圍裙,正站在竈台前,手裡拿著鍋鏟,翻炒著什麼。
而祁宿清……
他就站在料理台另一側的島台旁。
身上也繫了一條顯然是李姨找出來的、對他來說有些寬大的碎花圍裙,帶子在身後繫了個鬆垮的結,腰身纖細。
……
【今天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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