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覆在祁宿清的手背上,試圖傳遞過去一點力量。
喉結滾動,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和心疼,繼續用那種儘可能平穩語調解釋:
“我知道你不想提,那件事對你傷害很大。”
“我也不是要去揭你的傷疤,或者……替你去‘討回公道’什麼的。”
段津年吸了口氣:“我隻是……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相觸的麵板泛起一陣陣酥麻。
祁宿清的視線更低地垂下去,幾乎要埋進自己的胸口。
額前柔軟的碎發隨之滑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抿成一條直線的、蒼白的唇。
客廳裡暖黃的燈光,此刻也變得沉甸甸的,壓在他單薄的肩胛骨上。
“為什麼?”祁宿清的聲音很輕,有些澀:“……為什麼需要知道?”
他擡起眼,看向段津年。
那雙總是籠著霧氣的眼睛此刻清亮了些,裡麵的情緒卻更複雜。
段津年從中清晰的看出了沒來得及掩藏乾淨的痛楚。
“因為我不相信。”
他的指腹擦過那溫涼麵板下微微凸起的指骨,
與祁宿清平視的目光沉靜認真,段津年說:“我不相信。”
“一個能在同期獨立完成黑天鵝對沖模型的原始架構、留下的筆記至今還被宏科量化部當內部聖經的人,會對自己核心定價模型的引數管理,犯下那種連實習生都能規避的錯誤。”
祁宿清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沉默了會兒,他小聲道:“那個……是有缺陷的。”
段津年一時沒跟上思路,“什麼?”
祁宿清抿了抿唇:“……那些筆記,後來被證明是有缺陷的。”
段津年:“……”
他短暫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祁宿清的第一反應,竟是對他話語裡漏洞進行糾正。
他捏了捏祁宿清冰涼的手指,“缺陷是在疊代中被發現的,這恰好證明瞭它的開創性。”
說完,段津年頓了頓,把話題拉回核心,“能在那個時候,獨立完成那種級別架構的人,我認識的沒幾個。”
“所以,”他又重複了一遍,“祁宿清,我不相信。”
祁宿清的手在段津年的掌心下微微蜷縮。
“不相信……”
祁宿清喃喃重複,嘴角扯起一個極淡、近乎自嘲的弧度,很快又消散了。
“可他們……所有人都相信。證據……很全。”
“證據可以偽造,人言可以操控。祁宿清,我認識的是你,我知道你不會。”
他頓了頓,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問了出口:
“告訴我,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你麵臨了什麼?”
客廳一時沉默下來,祁宿清擡起眼,纖長眼睫顫的厲害,視線就落在段津年下巴處。
段津年沒有催促,隻是握著他的手,耐心地等待著,用掌心的溫度告訴他:我在這裡。
“……不是簡單的錯誤。”良久,祁宿清終於開口。
“是核心定價模型的引數……被洩露了。”
“關鍵資料,在競品的產品發布會上,被原封不動地展示出來。”
祁宿清閉上眼,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麵板上投下脆弱的陰影,頓了頓,接著道:
“追查的結果……所有的操作日誌、許可權記錄……都指向我。我的個人終端,我的賬號上,在非工作時間,有訪問和匯出那些加密資料的記錄。”
“技術部的報告……無懈可擊。”
段津年的眉心擰緊,眼底寒意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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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能想象到那個場景:鐵證如山,百口莫辯。
“沈……沈知閑呢?”段津年問。
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他記得江嶼提過,這是祁宿清當時的直屬上司,也是所謂的“伯樂”。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祁宿清另一隻手無意識的捏住了抱枕的邊緣。
“……他起初不信。”
“他力保我,說他去查,說事情沒定論前,誰也不許動我。”
“但是?”段津年敏銳地捕捉到轉折。
“……但是對方動作太快了。”
“法務部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材料,要以嚴重失職及涉嫌商業洩密啟動內部調查,並保留報警和起訴的權利。輿論也在發酵……”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那氣息帶著顫音:“沈老師那時候……自身處境也很難。”
“他所在的派係,在那之前似乎佔了上風,可因為我這件事……被對方借這件事抓住了把柄,質疑他用人不明、管理失察,他自己也……被調離了核心專案組。”
祁宿清的聲音低下去:“是我連累了他。”
“不是你的錯。”段津年斬釘截鐵,手指用力,將祁宿清冰涼的手攥得更緊些。
“這是典型的構陷。目標是你,也是他。你們都是派係鬥爭的犧牲品。”
祁宿清沒有反駁,也沒有贊同,隻是沉默著。
段津年看著他低垂的側臉,緩聲問:“後來呢?你選擇了辭職。”
“……嗯。”祁宿清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停頓了會兒,又補充:“沈老師私下找過我。他說,他信我,但他一時查不出漏洞在哪裡,對方準備得太充分了。”
“如果走正式調查流程,甚至鬧上法庭,以當時的證據……我幾乎沒有勝算。”
“拖下去,對我、對我的未來職業生涯……都是更大的消耗。”
“所以你就走了?”段津年的聲音沉了下去,不是質問,而是心疼。
祁宿清好一會兒纔回答:“……損失太慘重了,真到了法庭上,一旦敗訴……”
他的聲音很小:“……我耗不起。”
牽扯數目巨大,一旦敗訴麵臨的可能就是經濟犯的三到十年的刑期,然後出來後被整個行業拉黑。
即便可以上訴,不斷上訴,直到沈知閑把一切查清。
他也耗不起。
祁大海還欠著賭債,他不能沒有工作的一起耗下去
“耗不起”……
祁宿清最後那句話太輕,落在段津年耳裡卻重得讓他心口一窒。
他能想象到這三個字背後是怎樣的無望和權衡。
段津年沒有立刻說話,怕一開口,聲音會洩露太多翻湧的情緒。
隻是收緊了掌心,將祁宿清那隻冰涼的手更完整地包裹起來,緩慢而用力地揉搓著,彷彿這樣就能把那句話帶來的寒意驅散。
“所以,”段津年開口,聲音比剛才低啞了一些,“你就這麼認了。一個人,把所有的東西都留下,走了。”
他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
祁宿清的下巴動了一下,像是想點頭,又最終沒動。
“……嗯。”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段津年看著他低垂的、露出一段脆弱後頸的模樣,喉結滾動。
“走的時候,有人送嗎?”他問,問完又覺得這話太殘忍。
果然,祁宿清的身體很輕微地僵了一下。
“……沒有。”
他頓了幾秒,才接著說,“東西……是沈老師讓助理幫忙收拾好,寄到我臨時租的房子裡的。”
“他那天……有會,走不開。”
……
【原諒被陷害這個情節老套,我想不出別的了……好難寫,清寶說一部分,沈知閑那兒還有一部分】
【下一章的更新時間……我盡量在零點前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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