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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開……”
段津年深吸了一口氣，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聲音壓得很低
“你走了，那他呢？”
祁宿清擡眼，眸子裡有一絲茫然：“……誰？”
“沈知閑。”段津年一字一頓。
“他是那個專案的負責人，專案核心資料被洩露，他的責任不比你小。”
“為什麼結果是你獨自離開，背負一切，而他隻是……被調離？”
“他保住了他自己的位置和名聲，讓你一個人扛下所有……”段津年越說氣息越重。
“段津年。”祁宿清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那聲音很輕，也很認真，讓段津年後麵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不是沈老師的問題。”他緩緩地說。
“是我……我的賬號，我的裝置，記錄都在那裡。”
“技術報告的邏輯鏈完整，許可權和時間的指向性明確。在那種情況下，他自身難保，還能為我爭取到這樣一個相對……乾淨的離場，已經盡了力。”
段津年看著他這副即便身處泥沼、仍在試圖客觀分析、甚至為他人辯解的模樣，胸腔裡那股翻攪的酸澀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鬆開了祁宿清的手。
祁宿清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有些貪戀那離自己而去的溫暖。
下一秒，段津年伸出雙臂，將他整個人都攬進了懷裡。
下巴輕輕抵在祁宿清的發頂，手掌貼在他的後背，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單薄脊骨微微的顫抖。
“不是你的錯。”段津年在他耳邊重複，聲音低沉而篤定。
“你隻是……太習慣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了。”
祁宿清僵在他的懷裡，沒有推開，也沒有迎合。
過了好幾秒，他纔像是終於卸下了一點力氣，額頭輕輕抵在段津年的肩窩，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他小聲地、下意識地反駁，聲音悶在衣料裡，顯得含糊而脆弱。
“你有。”
段津年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家裡的事是這樣，工作的事也是這樣。祁宿清，你不是神，扛不起所有的天災人禍。”
祁宿清沉默了。
他能聞到段津年身上熟悉的冷冽氣息，這個懷抱溫暖，堅實的將他整個人托住，將那向深淵下墜般的失重感終止了。
良久，祁宿清的眼睫染上潮汽，但他沒有哭。
他說：“可是我放不下。”
祁宿清，祁宿清。
宿是夜晚，是過往，也是宿命，是承托。
段津年沒有說話，抱著他的手臂又緊了緊，手掌在他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上緩緩地、一下下地撫過。
這個動作不帶任何情慾的意味，隻是笨拙的、試圖給予懷中一點安慰、一點力量。
祁宿清能感覺到他胸腔裡沉穩的心跳，和透過衣料傳來的、溫暖的、灼燙的溫度。
“……我放不下。”祁宿清又重複了一遍。
“那就先不放。”段津年說。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平穩。
“有些事情，不是放不放得下的問題。是你背著它走了太久，久到……已經忘了自己還能把它暫時卸下來，喘口氣。”
祁宿清的額頭在他肩窩裡輕輕蹭了一下，幅度很小，像個尋求安撫的小動物。
段津年被這個動作撞得心頭酸軟一片。
他維持著擁抱的姿勢，沒有動，隻是環抱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客廳裡安靜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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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祁宿清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那根支撐了他太久、幾乎要斷裂的脊樑，似乎在這個懷抱裡，被允許暫時地、彎曲了一點點。
“下週……”祁宿清開口，聲音因為埋著而有些悶，“你要去見他……沈老師？”
“嗯。”段津年應道，下巴蹭了蹭他柔軟的發頂，“週三。”
祁宿清沉默了一會兒。
“他……可能需要錢。”他說，聲音很輕。
段津年眼神微動。
祁宿清連這個都知道。
“我會處理。”段津年說。
祁宿清沒再說話。
又抱了一會兒，段津年感覺懷裡的人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安穩，似乎快要睡著了。
他這才稍稍鬆開手臂，低下頭，借著燈光去看祁宿清的臉。
祁宿清的眼睫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臉色依舊蒼白，但眉宇間那層揮之不去的鬱色似乎淡了些許。
他閉著眼，像是真的累了。
段津年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祁宿清的身體很輕，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分量。
他本能地往段津年懷裡縮了縮，額頭抵著段津年的鎖骨，卻沒有醒。
段津年抱著他，腳步放得極輕，走向主臥。
李姨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客廳隻留了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將祁宿清放在主臥柔軟的大床上，段津年拉過被子，仔細地蓋到他下巴。
祁宿清在枕頭上無意識地偏了偏頭，蹭了蹭柔軟的枕麵，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
段津年站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
然後，他彎下腰，指尖極輕地撥開祁宿清額前微濕的碎發，俯身，在他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快的吻。
做完這個，他像是被自己突如其來的舉動驚了一下，迅速直起身，喉結滾動。
確認祁宿清沒有醒來的跡象，他才轉身，輕手輕腳地退出了主臥，帶上了門。
走到客廳，段津年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胸腔裡那股滯悶的酸澀感並未完全消散。
但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想著裡麵安睡的人，又好像有什麼別的東西，悄悄填補了進來。
影音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江嶼探出頭，打量著段津年的臉色。
“聊完了？”他壓低了聲音。
段津年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江嶼識趣地不再多問，走過來，在段津年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拿起之前那杯已經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決定了？”他問。
“嗯。”段津年應了一聲。
“需要我……”
“不用。”段津年打斷他，“我自己來。”
江嶼點點頭，也沒堅持。
他看著段津年開了瓶酒，也沒加冰，仰頭便悶了半杯。
然後語氣飄忽，沒頭沒尾的一句：
“我後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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