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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脈象弦細得很，尤其在左關，肝鬱脾虛，心氣心血都不足。”
懷書昀清潤的聲音將段津年從遙遠的回憶裡拉回。
沉吟片刻，他轉向自己的祖父：“爺爺，您開的方子是對症的，益氣養血，寧心安神。隻是……”
他斟酌著措辭：“我看宿清氣鬱頗深，非一日之寒。”
“湯藥會慢慢補養，但如果同時用針灸輔助疏通，見效會更快些，您看呢？”
懷老先生中肯的點了點頭：“方纔診脈，我也有這個想法。不過針灸得病人心甘情願，且初次施針，需格外謹慎。”
他看向祁宿清，語氣溫和：“祁小友，你覺得如何？若信得過書昀的針法，便讓他為你調理幾次，睡眠和情緒改善得會更明顯。”
祁宿清還未開口，段津年的聲音已經硬邦邦地插了進來：“針灸？”
他往前站了半步，下意識地將祁宿清擋在了自己身影之後一些，目光銳利地看向懷書昀。
“有把握嗎？會不會疼？有什麼風險？”
一連串的問題，顯而易見的緊張。
懷書昀絲毫不意外段津年的反應，神色平和，耐心解釋道：
“段先生請放心。針灸是中醫傳統療法，對於情誌不舒、氣機鬱滯都有良效。”
“施針時會有輕微酸脹感，但通常不會很疼。風險極低，隻要注意消毒和取穴準確即可。”
他頓了頓，看向祁宿清，語氣更緩：“當然，這一切都基於宿清自己的意願。若你覺得不合適，或不願嘗試，絕不勉強。”
祁宿清能感覺到段津年投射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灼熱而擔憂的視線。
他其實對針灸沒有太多的概念，也有些本能的不安。
但懷書昀的眼神誠懇，懷老先生也在一旁微微頷首。
更重要的是，他確實太累了。
如果真的能調理好，段津年也不用每天把精力放在照顧他上。
他沉默了幾秒，擡起眼，看向懷書昀：“……需要幾次？”
“視情況而定。”懷書昀道，“一般一週兩到三次，先做三到五次看看效果。每次時間不長，半小時左右。”
祁宿清又沉默了一下，然後很輕地點了點頭：“……好。”
“祁宿清！”段津年忍不住低喚了一聲。
祁宿清轉過頭，看向段津年。
他的眼神難得清澈，透著些安撫的意味。
“試試吧。”他說，“……書昀，我信得過。”
“書昀”兩個字，紮在了段津年心口最酸軟的地方。
信得過。
是啊，他們曾是“同類”，是彼此認可的優秀存在。
那份基於過往瞭解和家學淵源的信任，自然比他這個用錢和協議強行把人綁在身邊的“朋友”，要來得更順理成章。
段津年下頜線綳得死緊，所有阻攔的話在喉嚨裡滾了又滾，最終化成一聲壓抑的：
“……隨你。”
他別開臉，不再看祁宿清，也不再看懷書昀。
周身的氣壓低得讓前廳裡幫忙抓藥的學徒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懷書昀彷彿沒有察覺到段津年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不悅一般。
對祁宿清溫聲道：“那今天先這樣，你按爺爺的方子吃藥，好好休息。”
“明天下午三點，若你方便，我來為你做第一次針灸。地點……你看是在這裡，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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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就好。”祁宿清輕聲說。
他並不想將陌生人，哪怕是舊識，引入他和段津年那個如今氛圍微妙的“家”中。
“好。”懷書昀微笑應下，“那明天見。”
從醫館出來，坐進車裡，氣氛降到了冰點。
段津年沉默地發動車子，目光直視前方，薄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祁宿清靠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也沒有說話。
他有些疲憊，不僅是身體上的，也有心緒上的。
遇見懷書昀，勾起了許多關於過去的、已經模糊的記憶。
那些記憶裡的自己，明亮，清晰，有著明確的目標和路徑。
與現在這個蒼白、虛弱、連未來都看不清的自己，判若兩人。
這種對比，讓他心底泛起一絲淡淡的惘然。
而段津年顯而易見的怒氣，又在這疲憊上增添了一份無形的壓力。
車子駛入小區地下車庫，停穩。
段津年解開安全帶，卻沒有下車。
他轉過頭，看向祁宿清，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有些乾澀：
“你……很信任他？”
祁宿清也轉過頭，對上段津年那雙深不見底、此刻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眸子。
“高中同學，”祁宿清的聲音很輕。
“他很優秀，家學也好。談不上多信任，隻是……覺得可以試試。”
“試試？”段津年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祁宿清，你連我都要防備，都要推開，卻願意讓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同學在你身上紮針？”
他的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和……委屈。
祁宿清怔了怔。
他看著段津年眼中那清晰可辨的痛楚，心口那處剛剛因為回憶而產生的惘然，被一種更滯重的情緒取代。
他想說自己並非信任懷書昀勝過信任段津年。
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組織不起來語言。
正因為段津年對他而言太過特殊，牽扯了太多愛恨糾葛和無法償還的債，他才無法像對待一個純粹醫者那樣，平靜地接受他的所有安排和觸碰。
最終，他隻是垂下眼睫，避開了段津年逼視的目光，聲音低得幾不可聞：
“……對不起。”
這三個字，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段津年搖搖欲墜的理智。
“對不起？”他幾乎要冷笑，眼底卻是一片赤紅的澀意。
“祁宿清，我要的不是你的對不起！”
段津年猛地推開車門，大步走了出去，用力摔上車門。
砰然巨響在地下車庫裡回蕩。
祁宿清坐在車裡，被那聲響震得身體一顫。
他看著段津年快步走向電梯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劃過手背。
卻感覺不到疼。
……
【清寶不是啞巴，隻是重度抑鬱往往在情緒低穀時失語，這不是他的本意，是病，下一章兩小隻就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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