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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宿清似乎陷入了回憶，睫毛微微顫動著。
“大三那年冬天。”他說。
“也是剛入冬，第一場雪，比這個還小。”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在小心翼翼地打撈那些沉睡在時光深處的碎片。
“那天……你非要拉我去吃校門口新開的那家銅鍋涮肉，說下雪天就是吃涮肉才爽。”
記憶的閘門被“雪”這個關鍵詞輕輕撬開了一條縫隙。
段津年也想起來了。
是有那麼一天。
雪下得突然，細碎如鹽粒，還沒落到地上就化了。
他剛從球場回來，渾身冒著熱氣，在宿舍樓下堵到剛從圖書館回來的祁宿清，不由分說就把人往校門外拉。
祁宿清那時候怕冷，裹著厚厚的圍巾，隻露出一雙清淩淩的眼睛。
被他拽著走，小聲抱怨著“天冷不想動”、“明天還有早課”。
抱怨歸抱怨，腳步卻沒真的停下。
那家店很小，熱氣蒸騰，人聲鼎沸。
他們擠在角落的一個小桌，銅鍋裡紅湯翻滾，羊肉片薄如蟬翼，在滾湯裡一涮即熟，蘸著麻醬香油蒜泥的調料，吃下去從胃裡暖到四肢百骸。
祁宿清不太能吃辣，被紅湯嗆得眼尾泛紅，桃花瓣似得。
鼻尖也冒汗，卻還是忍不住一筷子接一筷子。
段津年一邊笑他“不能吃辣還逞強”，一邊把自己涮的清湯那邊的嫩豆腐和青菜夾到他碗裡。
吃完飯出來，雪已經停了，地上隻有濕漉漉的水痕。
夜晚的空氣冷冽清新，他們並肩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祁宿清吃飽了，有些犯懶，腳步慢吞吞的。
段津年便伸手，將他冰涼的手攥進自己溫熱的手掌裡，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口袋裡很暖，兩人的手指交纏著。
誰也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走著。
那一刻，時光彷彿被拉得很長，長得足以讓人相信，這樣的溫暖和安寧，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那天你吃了很多辣，回去半夜胃疼，哼哼唧唧睡不著，還是我去校醫院給你開的葯。”
段津年接上了話茬，聲音久違的柔和。
祁宿清的唇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嗯。”他低聲應道。
“後來你就再也不讓我碰紅湯了。”
“你那次疼得臉都白了，我還敢讓你碰？”段津年挑眉，語氣裡是熟悉的、帶著責備的關切。
話說出口，兩人都沉默了一瞬。
那段記憶太鮮活，太具體，以至於“後來”那空白的三年和此刻橫亙在他們之間、由無數傷害與隔閡築起的高牆，顯得格外突兀和荒誕。
那些細碎的、溫暖的日常，原來並沒有被時間徹底抹去，隻是被塵封在了記憶深處。
祁宿清垂下眼，看著自己落在雪地上的、被陽光拉長的影子，和身旁那個更高大些的影子，之間隔著一段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回去吧。”他輕聲說。
語氣裡那點因為回憶而泛起的微瀾已經平息下去，重新變成了一片安靜的湖泊。
“嗯。”段津年也收斂了那一瞬間洩露的情緒，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他上前半步，虛扶著祁宿清的手臂，帶著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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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腳步比來時更慢了些。
祁宿清的體力似乎真的到了極限，氣息不穩，臉色在雪光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蒼白。
段津年幾乎是半扶半抱著他，將大部分重量承托在自己身上，沉默地支撐著他走完最後一段路。
進門時，李姨已經準備好了驅寒的薑茶。
熱氣騰騰，辛辣中帶著微甜。
祁宿清被安置在沙發上，身上蓋了厚厚的毯子，手裡捧著那杯薑茶，小口小口地喝著。
暖流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最後一點從外麵帶回來的寒氣，也讓他冰冷的指尖漸漸回暖。
段津年也喝了幾口，然後對祁宿清道：“下午我去公司處理點事，很快回來。你在家休息，別看書太久，累了就睡。”
祁宿清點了點頭：“……好。”
段津年看著他安靜垂著的睫毛，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道：“葯記得按時吃。”
“嗯。”
下午，段津年去了公司。
周謙早已將急需處理的檔案整理好。
段津年效率極高，兩小時內解決了大部分積壓事務。
最後，他拿起周謙準備好的、關於沈知閑那個專案的初步投資意向書草案，快速瀏覽了一遍。
“沈知閑對您的邀約很意外，也很重視，時間定在三天後下午，地點在城西一家僻靜的茶室。”周謙道。
“嗯。”段津年點頭，把草案放到了一邊。
然後視線又不自覺移到了放在桌角的手機上。
剋製著自己沒有當著周謙麵拿起手機看家裡的監控，段津年沉吟片刻，道：
“幫我預約一位靠譜的老中醫，要擅長調理虛症和情誌問題的。時間……約在後天吧，上午。”
“好的，段總。”
段津年處理完公司事務回到家中時，祁宿清沒有像往常那樣蜷在沙發上，而是坐在靠近落地窗的單人椅裡。
腿上依舊蓋著那條厚絨毯，手裡捧著那本鳥類圖鑑。
他沒有在閱讀，而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雪後的傍晚，天空是一種清澈的灰藍色，殘留的雪在庭院燈光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聽到開門聲，祁宿清轉過頭來。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好了些，眼神也清亮了一些。
“回來了。”他輕聲說，算是打招呼。
“嗯。”段津年應道。
脫下大衣掛在玄關，換了鞋走進來。
他先走到祁宿清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
“葯吃了嗎？”段津年問。
“吃了。”祁宿清回答。
頓了頓，補充道，“李姨看著我吃的。”
段津年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走向廚房。
李姨正在準備晚餐，見他進來，連忙道：“段先生，飯菜馬上就好。祁先生下午喝了一碗雞湯，精神看起來好多了。”
“辛苦了。”段津年說。
他洗了手，幫著李姨將幾樣清淡的菜肴端上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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