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段津年是被生物鐘在往常的時間點喚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身體各個部位爭先恐後地發出痠痛的抗議。
尤其是後背和脖頸,僵硬的像是睡了幾天石闆。
但他從床上坐起,第一反應仍是側耳傾聽隔壁的動靜。
一片寂靜。
他迅速起身,胡茬也來不及仔細打理,隻潦草地颳了刮。
然後,他輕輕推開客房的門。
房間裡窗簾依舊拉著,光線昏暗。
祁宿清還在睡,姿勢和他昨晚離開時差不多,隻是臉更偏向窗戶那邊,呼吸均勻綿長。
段津年走到床邊,再次伸手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
正常。
麵板摸起來有些涼潤,是退燒後常見的狀態。
他鬆了口氣,這纔有心思注意到窗外的光線異常明亮。
輕輕拉開一點窗簾。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薄雪淺淺覆蓋的世界。
雪下了一夜,不算厚,堪堪在地上、枝頭、路燈、屋脊鋪了勻勻的一層白。
在清晨淡金色的陽光下,閃爍著細碎晶瑩的光。
果然是小雪。
恰到好處,點綴了冬意,又不至於造成任何麻煩。
段津年看了一會兒,重新將窗簾拉回原狀,留下足夠的昏暗讓祁宿清繼續安睡。
他走出客房,李姨已經在廚房準備早餐,空氣中飄著米粥的清香。
“段先生,祁先生他……”李姨關切地小聲問。
“退燒了,還在睡。”段津年言簡意賅,“粥溫著,等他醒了再吃。”
“哎,好。”李姨連忙點頭。
段津年走到客廳,那對銀白文鳥在籠中活潑地跳躍鳴叫,對窗外的新雪很是好奇。
他沒有像前幾天一樣聯絡周謙處理公務,而是走到落地窗前,靜靜看著外麵那個銀裝素裹的、安靜的世界。
一場病,一場雪。
像一段正放映的電影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中止了所有的混亂和喧囂。
留下了一片需要重新審視的空白。
他不知道祁宿清醒來後,會如何麵對這場病後清醒的世界。
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接下來該如何繼續。
但至少,雪停了,燒退了。
人,還在安穩地睡著。
這就足夠了。
段津年擡手,揉了揉依舊發緊的眉心,轉身走向書房。
給溫意寧打了個電話,將祁宿清昨晚退燒、今晨體溫正常的情況簡要告知。
溫意寧在電話那頭聲音溫和依舊,囑咐繼續觀察,飲食清淡,注意休息。
並提醒抗抑鬱藥物在病癒後可以恢復規律服用,但初期仍需留意身體反應。
“軀體化反應比預想的要強烈一些,但好在沒有引發更嚴重的問題。退燒是個好跡象。”
“身體在極度的疲憊後,有時會進入一個相對乾淨的狀態,情緒也可能隨之呈現出一種暫時的、類似真空的平靜。”
“這未必是痊癒,但可以是一個重新開始的節點。段先生,請多些耐心,也多些平常心。”
溫意寧最後道:“如果他體力允許,天氣也好,可以嘗試短時間、低強度的戶外活動。”
“比如在小區裡走走。自然環境有時能帶來藥物之外的舒緩心理的作用。”
“當然,前提是他自己願意,並且注意保暖。”
“我知道了,謝謝。”段津年沉聲道謝。
結束通話,他靠在椅背上,咀嚼著“平常心”三個字。
而後他給周謙打了個電話,言簡意賅地詢問了公司的情況。
如他所料,重要事項周謙都已妥善處理或暫緩,積壓的多是些需要他最終簽字的檔案。
“下午我會去公司兩小時。”
段津年看著窗外雪光道:“你把緊急的檔案整理出來。”
視線落回電腦螢幕上,郵箱圖示顯示著未讀郵件。
他點開,最新一封來自江嶼,標題是“沈知閑及專案資料”。
附件裡是沈知閑和沈知閑新公司的詳細背景、核心團隊、技術方向,以及那份尋求投資的商業計劃書。
段津年快速瀏覽著。
沈知閑,三十二歲,技術背景出身,在原公司曾帶領團隊完成過幾個頗有影響力的專案,風評一度很好。
兩年前那起導緻祁宿清出局的事故,內部調查報告語焉不詳,隻提及“核心資料洩露導緻重大商業風險”,沈知閑作為負責人承擔管理責任,調離核心崗位。
一年後,沈知閑離職,創立了自己的公司。
公司想法確實有亮點,團隊也有幾個從原大廠跟出來的技術骨幹。
但正如江嶼所說,資源短闆明顯,市場推廣和供應鏈幾乎是空白,資金鏈非常緊張。
目前正在尋求A輪融資,數額不大,但對這家公司而言是救命錢。
段津年的指尖在滑鼠上輕輕敲擊。
他並不真的關心這個專案能否成功,也不在意那點投資。
他關心的是沈知閑這個人,以及他口中可能埋藏著的、關於祁宿清當年“重大紕漏”的真相。
介入,掌控,然後交換。
很直接,也很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他回復江嶼:【安排一下,以投資考察的名義,儘快和沈知閑見一麵。地點你定,盡量低調。】
按下傳送鍵,段津年關掉郵箱。
工作暫時處理完畢,他起身走向客房。
輕輕推開門,祁宿清已經醒了,正靠著床頭坐著。
李姨剛剛送來溫著的粥和小菜,他手裡端著碗,正慢慢地吃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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