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金主爸爸，你暗戀我七年啊 第40章 下雪了

段津年並沒有立刻去休息。他在床邊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放任自己深深地陷進椅背裡。

連續幾天的緊繃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浸透骨髓的疲憊。

他閉上眼，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能陷入沉睡。

但耳朵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依舊靈敏地捕捉著床上那人輕淺卻規律的呼吸聲。

一下，又一下。

不似高燒時那樣急促灼熱，也不像藥物作用下的昏沉滯重。

窗外的天色由昏昧轉入沉沉的暗藍，冬季的夜幕早早降臨。

房間裡隻餘那盞夜燈，在牆角暈開一小圈暖黃的光暈。

段津年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是被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喚醒——

不是驚醒，是一種從淺眠邊緣被細微動靜牽拉回來的感覺。

他睜開眼，視線第一時間投向床上。

祁宿清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微微側著頭，目光安靜地落在窗邊的方向。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留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

外麵，有點點瑩白的東西，正稀疏疏地、靜悄悄地飄落。

下雪了。

是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

細碎的雪沫子，在窗外路燈昏黃的光暈裡，打著旋，輕盈地、不疾不徐地墜落。

尚未觸地，便似要融化在深沉的夜色裡。

祁宿清看得有些出神。

高燒退去後，身體深處那種被掏空的虛軟感依然存在。

但思維卻像被這場初雪洗滌過，呈現出一種病後的、異樣的清明與寧靜。

他沒有察覺到段津年已經醒了，直到一聲低啞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看什麼呢？”

祁宿清睫毛微微一顫，轉過頭。

段津年仍坐在椅子裡，身影大半隱在昏暗的光線中，隻有眼底映著窗外雪光和室內燈暈，顯得格外幽深。

“……下雪了。”祁宿清輕聲說。

聲音依舊沙啞，卻沒了之前那種破碎的顆粒感。

段津年也循著他的視線，望向那道縫隙。

的確下雪了。

很小，算不上正經的雪花，倒更像是霰，細細密密，帶著一種試探般的羞怯。

“嗯。”段津年應了一聲，聲音裡是濃重的倦意，“是小雪了。”

節氣上的小雪。

不張揚，不鋪張，隻是悄無聲息地宣告著冬天的正式蒞臨。

就像此刻房間裡瀰漫的氣息，不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而是一種筋疲力盡後的、近乎虛脫的安寧。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一同望著那無聲飄落的細雪。

時間被拉得很長，又彷彿凝固在了這一刻。

過了好一會兒，祁宿清才重新將視線移回段津年臉上。

借著微弱的光線，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對方下巴上青黑的胡茬，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以及眉宇間那道因為長時間緊繃而留下的、淺淺的摺痕。

“你一直……沒睡？”祁宿清問。

段津年扯了扯嘴角，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

“眯了一會兒。”

他頓了頓，看著祁宿清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安靜柔和的輪廓，補充道：“你睡穩了就行。”

這話很平淡，沒有表功，也沒有訴苦。

祁宿清卻覺得心口那處剛剛泛起過酸脹的地方，又被輕輕捏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盯著被麵上的紋理，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我沒事了。”他低聲說，“你……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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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津年沒動，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評估他這句話的真實性。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就在祁宿清以為段津年會再次拒絕的時候，男人卻緩緩站起了身。

坐得太久，又極度疲憊，起身時高大挺拔的身影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穩住。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床邊，伸手，再次探了探祁宿清的額頭。

掌心乾燥溫熱，指腹帶著薄繭，觸感清晰。

觸感溫涼，似乎比剛才又低了一點點，有一點病後的潮意。

段津年收回手。

“嗯，是不燒了。”他低聲道。

然後，他彎腰，將祁宿清有些滑落的被角再次仔細掖好。

“夜裡要是再燒起來，或者有任何不舒服，”他看著祁宿清的眼睛，認真叮囑，“叫我。我就在隔壁，聽得見。”

祁宿清看著他眼底的疲憊，輕輕點了點頭：“……好。”

得到承諾，段津年似乎才終於放下心。

他沒再說什麼，最後深深看了祁宿清一眼，便轉身，放輕腳步走出了客房，帶上了門。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在雪夜寂靜的背景音裡，幾不可聞。

段津年回到主臥，沒有開燈。

借著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他走到床邊，幾乎是脫力般地倒了下去。

身體接觸到柔軟床墊的瞬間，所有被強行壓抑的疲憊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瞬間淹沒了他。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任何事，意識便沉入了無夢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這一覺，睡得沉極了。

而一牆之隔的客房裡，祁宿清卻並沒有入睡。

高燒退去後的清醒，像退潮後顯露的沙灘，帶著一種空曠的、微涼的真實感。

身體依舊很累，每一個關節都泛著酸軟，頭腦卻異常清晰。

他重新側過頭，看向那道窗簾的縫隙。

雪似乎下得密了些，不再是細碎的霰，終於有了真正雪花的形狀。

一片一片，在窗外的光裡翩躚起舞，然後隱入下方的黑暗。

他想起段津年剛才探他額頭時，指尖的溫度和觸感。

想起他眼底有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也堅持著要他承諾“不舒服要叫他”時的眼神。

也想起更早一些，在混沌的高熱中，那個牢牢禁錮住他、卻又源源不斷提供著溫暖的懷抱。

那些混亂的、無序的記憶碎片，此刻在清晰的思維裡，慢慢拚湊出一些連貫的畫麵。

一種陌生的、帶著沉重分量的情緒，緩緩漫上心頭。

不是感激，感激太輕了。

也不是愧疚，愧疚又太自我。

那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感知。

他清晰地看到了另一個人，因為他，而被拖入了怎樣一種疲憊不堪、乃至狼狽的境地。

而那個人，對此似乎毫無怨言，甚至……甘之如飴。

這個認知，讓祁宿清的心口微微發緊，有些喘不過氣。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麵對這份沉重。

也不知道，經歷了這樣一場兵荒馬亂的病。

他和段津年之間，那筆由債務、協議、恨意與晦澀難言的情愫糾纏成的爛賬，又該怎樣去算。

他總不能、也沒有資格、再把人推開了。

窗外的雪，靜靜地下著。

悄無聲息地覆蓋著城市的喧囂，也彷彿試圖覆蓋掉房間裡那些過於沉重和紛亂的思緒。

祁宿清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直到眼皮越來越沉，清晰的思緒再次被生理性的疲憊拉入模糊的邊界。

在意識徹底滑入睡眠之前，他模糊地想：

明天……雪會積起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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