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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賽最後一天，段津年發揮得極好，團隊拿下了競賽的一等獎。
歸程的飛機上，他心情雀躍，幾乎有些坐不住。
滿腦子都是祁宿清的模樣，想著要給他帶什麼禮物，擁抱後第一個吻應該落在哪裡。
飛機落地時，天色陰沉欲雨。
北方的寒氣比南方重，段津年卻隻覺得心頭火熱。
他拒絕了隊友慶祝的邀請，拖著行李箱，迫不及待地攔了輛計程車，報出那個熟悉的、老舊小區的地址。
上了車，段津年的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敲打，給祁宿清發訊息：
【落地了。在回去的路上。大概四十分鐘到。】
很快，手機震動，祁宿清回復：
【嗯。路上小心。】
很簡單的幾個字，段津年反覆看了好幾遍，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下去。
他歸心似箭。
計程車終於停在了那條熟悉的巷子口。
段津年付了錢，拎著行李箱和給祁宿清買的禮物快步走進了昏暗的巷子。
樓道裡的燈沒人來修，還是黑漆漆的。
段津年早已習慣，憑著記憶，熟練地爬上幾層樓，停在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剝落的門前。
他放下行李箱，整理了一下被寒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頭髮和衣領，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騰的喜悅和期待。
然後，他擡手，敲了敲門。
“清寶，我回來了。”
門內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接著，門鎖被擰開的聲音。
門緩緩向內開啟。
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流淌出來，照亮了門口一小片區域。
祁宿清穿著簡單的居家服，身形清瘦，背脊挺直。
燈光從他身後打來，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邊，卻讓他的麵孔陷在陰影裡，看不清具體的表情。
段津年幾乎是下意識地，張開手臂，向前一步，想將人擁入懷中。
“想死我了，外麵冷死了……”
他的話音未落，祁宿清往後退了一小步，避開了那個敞開的、溫暖的懷抱。
段津年張開的雙臂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借著門內透出的光，他終於看清了祁宿清的臉。
蒼白，平靜，沒有他預想中久別重逢後該有的歡喜。
那雙總是沉靜、偶爾會對他漾開溫柔漣漪的眼睛，此刻像兩口枯井，黑沉沉的，沒有任何光亮，也沒有倒映出他的影子。
一種莫名的不安，陡然攥住了段津年的心臟。
“清寶？”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裡的笑意已經消失殆盡，隻剩下疑惑和難掩的慌亂，“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祁宿清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段津年臉上，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了更遠、更虛無的地方。
然後，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維持著聲音的平穩，說出了那句早已在心底演練過千遍萬遍的話：
“段津年。”
段津年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聽見祁宿清接著說：“你走吧。”
……
……
一片沉寂。
段津年站在原地，他聽見了那句話，卻彷彿沒聽懂。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發澀，喉結滾動了一下，“清寶，我剛回來，你別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
祁宿清的聲音很輕，很穩。
他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淚光。
“你走吧。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
段津年想起幾天前，自己上飛機前，祁宿清還站在這個門口，替他整理圍巾，輕聲說“好好比賽，別分心”。
想起更早的夜晚，兩人擠在那張小小的摺疊床上，祁宿清在他懷裡睡得很沉，指尖無意識地抓著他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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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無數個午後，他假裝看書，實則偷瞄對麵的人。
想起自己的整個高中，想起大學圖書館的偶遇，想起第一次牽手時彼此汗濕的掌心。
不合適？
怎麼會不合適，他追趕了他五年，隻為了證明他們“合適”。
段津年沒有動。
他依然站在門口，手還扶著行李箱的拉桿。
沒有走進去，也沒有往後退。
隻是看著祁宿清，看著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看著那雙失去所有溫度的眼睛。
然後，他開口。
聲音很低，“我不走。”
祁宿清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走。”
段津年鬆開行李箱，向前邁了一步。
他沒有硬闖，隻是從“門外”走到了“門框正中央”，讓自己，更靠近了一點。
“你要給我一個理由。”段津年說。
“你說不合適，我不信。你說你不想在一起了，我——”
他頓了一下，喉結劇烈滾動。
“我也不信。”
“你看著我的眼睛，祁宿清。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不喜歡我了，告訴我你討厭我出現在你麵前。”
祁宿清沒有看他，視線下垂，落在他外套的釦子上。
“我不會走的。”段津年重複了一遍。
“你不給我理由，我就不走。”
“你趕我，我也不走。”
“你——”
他聲音啞了一瞬，眼眶泛起一抹極淡的紅。
“你打我、罵我、鎖門不讓我進……我也不走。”
“我就在這兒。”
“你什麼時候肯跟我說真話，我什麼時候走。”
樓道裡很安靜。
祁宿清的背脊依然挺得很直。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像兩扇緊閉的窗。
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段津年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忽然，他聽見一聲氣音，像是那道本就並不牢固的防線終於出現了裂痕。
祁宿清的肩膀微微塌下去。
不是妥協。
是……撐不住了。
段津年心臟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塊。
他沒有再等。
把行李箱踢到一邊，兩步跨進門內，手臂張開，將那個搖搖欲墜的人用力擁進懷裡。
不管不顧的、用盡全力的、擁抱住了這個看似狠心冷情的人。
祁宿清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開始顫抖。
任由段津年將他箍進懷裡，把臉埋在了段津年的頸窩。
滾燙的液體一滴一滴，滲進段津年肩頭的衣料。
無聲的，壓抑的，像積蓄了太久的山洪終於決堤。
段津年收緊手臂，掌心一遍遍撫過祁宿清的脊背。
“我在。”他啞聲說。
“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祁宿清不哭了。
他的臉依然埋在段津年肩頭，鼻音濃重，聲音悶得幾乎聽不清：
“……你會後悔的。”
段津年沒有問他為什麼。
“不會。”他答得斬釘截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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