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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離開俱樂部時，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想段津年那些話。
他坐進車裡，摸出手機點開微信，劃到那個純黑的頭像。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前天。
陸允安分享了一首小眾的後搖，說覺得曲子中段漸強的部分很像在跳動的脈搏。
他當時覺得這比喻挺有意思，回了個挑眉的表情。
現在再看，這分明是對他心思的揣摩和刻意迎合。
江嶼煩躁地鎖了屏，把手機扔到副駕。
段津年說得對，他看人的眼力，可能真的出了問題。
接下來的幾天，江嶼有意識地減少了和陸允安的聯絡。
倒沒有徹底不理，隻是回復變得簡短、遲緩，也不再主動發起話題。
陸允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發來的訊息頻率降低了些，內容也多是公開的行業動態或學術講座資訊。
直到週五下午，江嶼開完一個冗長的投委會，揉著太陽穴回到辦公室。
手機螢幕亮著，是陸允安發來的一條新訊息。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圖片。
點開，是兩張設計展的電子門票，時間就在明天下午。
展覽主題是“機械與生命”。
緊隨其後，是一條簡短的語音。
江嶼點開，陸允安清潤的嗓音傳來，背景音有些空曠，還有迴響，像是在某個很大的空間裡。
“江嶼哥，朋友多給了我兩張票。我記得你提過喜歡這個設計師早期的一些理念……有空的話，一起去看看？”
語氣裡聽不出任何近期被冷落的痕跡。
江嶼盯著那兩張電子票。
段津年的話還在他腦子裡打轉。
心思深沉，善於偽裝，步步為營。
江嶼覺得胸口有點堵，一種被愚弄的煩躁感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應該直接拒絕。
劃清界限，讓這小子知道，他江嶼不是那麼好算計的。
可手指懸在螢幕上，那句“沒空”打了又刪。
他想起那張電子票上的主題，“機械與生命”。
他確實在某次閑聊時，隨口提過一嘴那個鬼才設計師風格很對他當時正著迷的賽博朋克味。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話了？這小孩連這都記得？
記性真好。
或者說，用心真深。
江嶼嗤笑一聲，說不清是自嘲還是什麼。
最後，他回了個：【時間地點。】
傳送成功後，他盯著那個純黑頭像，心裡那點煩躁又冒了出來。
好像……又輕易地被牽著走了。
算了。
就當去看看，這小子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他也想知道，剝開那層“安靜乖巧”的皮，底下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能把他騙得團團轉，還挺有意思的，不是麼？
另一方麵，他又忍不住想，也許自己想多了。
也許這小子就是有點缺朋友，用錯了方式接近人。
畢竟……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有時候挺真的。
那種亮晶晶的，泛著點崇拜和欣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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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甩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第二天下午，江嶼特意遲到了十分鐘。
他到的時候，陸允安已經等在展館門口了。
陸允安今天穿了件版型挺括的黑色飛行員夾克，裡麵是簡單的白T，下身是水洗藍的牛仔褲和黑色短靴。
少了幾分之前那種乾淨的“好學生”氣，多了些隨性的少年感。
站在那裡，身形挺拔，眉眼出眾，引得不少路人側目。
聽到腳步聲，陸允安擡起頭。
看到江嶼，他眼睛彎了起來，收起手機，快步迎上來。
“江嶼哥。”他叫了一聲，語氣自然，“路上堵車了嗎？”
好像完全沒察覺到江嶼這幾天的冷淡和刻意遲到。
“嗯，有點。”江嶼含糊應了一聲，目光在他臉上掃過。
氣色挺好，眼神清澈，看不出半點心機深沉的樣子。
“那我們進去吧？”
陸允安指了指檢票口，很自然地走在了江嶼身側半步前的位置。
展覽內部空間開闊，冷灰色牆麵，挑高的天花闆，光線聚焦在一件件或冰冷或詭譎的展品上。
“機械與生命”的主題被詮釋得淋漓盡緻。
江嶼原本可以維持著冷淡的心情，漸漸被這些奇詭的造物吸引。
他確實喜歡這種調調。
陸允安跟在他身邊，偶爾在某一件展品前停下，會輕聲說一兩句自己的看法。
“這個關節的設計，模仿的是尺蠖的運動方式……”
“這裡，他們故意留下了一點焊接的痕跡，沒有打磨光滑。設計師說，想保持點人造感，讓機械也擁有傷疤。”
他見解獨特，點到即止，不會賣弄，也不會聒噪。
江嶼聽著，偶爾“嗯”一聲。
被他講的內容吸引的同時，又記著之前的被算計的事，心情有點複雜。
兩人走到一個相對獨立的展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金屬球體。
球體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微的金屬鱗片，隨著旋轉，鱗片開合，反射著頂燈的光，彷彿在呼吸。
下麵標註著作品名：《蛻》。
江嶼站在幾步開外，仰頭看著這個緩慢呼吸的金屬造物，有點被震撼到。
陸允安走到他身側，也安靜地看著。
過了一會兒，他輕聲開口：
“江嶼哥。”
“嗯？”
“我這幾天……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江嶼心裡那根弦，猝不及防地被這句話撥動。
他偏過頭，看向陸允安。
陸允安沒有看他，依舊仰頭看著那個旋轉的金屬球體，側臉在變幻的光影中顯得有些模糊。
“為什麼這麼問？”江嶼聲音聽起來沒什麼起伏。
陸允安終於收回目光，轉向江嶼。
“你好像……不太想理我了。”
“是我太煩人了嗎？還是……我問的問題太蠢，耽誤你時間了？”
他這問的太直白了，自我檢討的語氣。
反而讓江嶼準備好的、帶著火氣的回應，有點無處著力。
江嶼看著他那雙過分乾淨的眼睛，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陸允安。”江嶼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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