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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是想給那個姓吳的一點教訓的。
不是多大的事，就是心裡那股火還沒散乾淨。
陸允安那副明明受了欺負還要顧忌家族合作、忍氣吞聲的樣子，戳得他有點不舒服。
可他讓手下的人去問個清楚的時候，卻得知吳總當天半夜就因為突發急症被送進了醫院。
據說是在會所自己摔的，還挺嚴重，一時半會兒是沒法被教訓了。
江嶼聽了，隻當是那老東西自己倒黴，或者管不住下半身，不知又得罪了哪路神仙，也沒多想。
那晚他親自把陸允安送回了陸家在城西的宅子。
下車時，陸允安看起來臉色還有些蒼白。
他站在車邊，路燈的光暈柔和了他精緻的眉眼，“江嶼哥，今晚真的謝謝你。”
“行了，趕緊進去吧。”
江嶼揮揮手，“以後那種場合，不想去就別去。”
“嗯。”
陸允安點頭，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隻說了句，“江嶼哥路上小心。”
看著陸允安走進那扇氣派的大門，江嶼才發動車子離開。
後視鏡裡，那棟宅子迅速縮小，隱沒在夜色中。
……
幾天後，江嶼和段津年在常去的私人俱樂部碰頭。
段津年剛從一場跨洲視訊會議裡脫身，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但看到江嶼那副明顯有心事的模樣，還是挑了挑眉。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段津年鬆了鬆領帶，在對麵沙發坐下，“這個點不泡在酒吧或者哪個溫柔鄉，跑來找我喝悶茶？”
江嶼沒理會他的調侃，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沉吟片刻，開口問道：“老段，問你個事。”
“說。”
“你表弟，陸允安……”
江嶼頓了頓，斟酌用詞，“他在陸家，到底什麼情況？”
段津年端起茶杯的手一頓，隨即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才撩起眼皮看向江嶼。
“怎麼突然問他？”
江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重就輕：
“就……前兩天在一個場合碰見了，那小子好像過得挺……拘謹的？看著有點不是滋味。”
“拘謹？”段津年重複這兩個字。
“你跟他很熟？”
江嶼莫名感到一絲壓力，清了清嗓子：“也不算特別熟吧。就……之前慈善晚宴見過，後來他挺好學，問我點金融上的東西，幫過我一個小忙，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他盡量說得輕描淡寫，但段津年何等瞭解他。
江嶼這人看著玩世不恭，實則界限分明。
能讓他主動關心起家庭處境的人，怎麼可能隻是“不算特別熟”就能概括的？
段津年放下茶杯。
他看著江嶼明顯閃避的眼神，沒繼續追問“熟不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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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津年身體向後靠進沙發，“陸允安，是陸家這一代最小的兒子。”
江嶼點點頭，這他知道。
“他母親生他時難產，沒熬過去。老頭子，我舅舅，對他感情複雜。加上他小時候身體確實弱，常年住在瑞士療養，跟國內這邊不算親近。”
“陸家這一輩人丁興旺，上麵有能幹的長兄，中間有八麵玲瓏的姐姐，他一個從小不在眼前長大、性子又安靜的孩子，自然分不到太多關注。”
江嶼皺起眉，這聽起來有點……被邊緣化？
“所以他才那麼……”他試圖找一個詞，“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
段津年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詞，“江嶼，你認識的他，是什麼樣？”
江嶼被問得一愣，“就……挺安靜，有點內向，但很聰明，好學。對人挺有禮貌，有點放不開，怕給人添麻煩。”
段津年靜靜地聽他描述完。
“江嶼。”
他叫江嶼的名字，語氣有點同情的意味深長，“你玩骰子、打牌、談生意，眼力都不差。”
“怎麼到了看人這兒，就跟瞎了似的。”
江嶼莫名有點惱：“什麼意思？”
“陸允安八歲那年，一個人在瑞士的療養院，能用簡單的德語和法語，跟醫護人員周旋。”
“讓自己得到最舒適的照顧，同時讓所有大人都覺得他是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孩子。”
“十二歲，他私下說服了他的外籍監護人，允許他接受遠超同齡人的課業，同時他父親收到的一直是少爺身體欠佳，需要靜養的報告。”
“十五歲，他在英國一所頂尖私校，用一學期時間，從插班生變成了某個核心小團體的實際隱性主導者。手法很乾凈，沒人覺得被冒犯，甚至都認為是他人緣好。”
江嶼的眉頭越皺越緊，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段津年繼續道，“他回國前，陸家內部關於某個海外資產的處理有分歧。”
“他人在瑞士，隻給當時負責的長兄發了一份長達三十頁的分析報告。最後，他長兄採納了其中最激進、但收益也最高的那個。”
“這件事，陸家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甚至對他的父親，他都還是那個身體不好、需要靜養、性格安靜的小兒子。”
段津年說完，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
“現在，你還覺得他小心翼翼、怕給人添麻煩嗎？”
江嶼張了張嘴，一時失語。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段津年說的每一件事，都和他認知裡的陸允安對不上號。
那個會因為他隨口解答而眼睛發亮，會因為一頓飯認真道謝，會在被騷擾時露出無助神色的男孩……
和段津年口中這個心思深沉的少年……
真的是同一個人？
“他……”江嶼喉嚨發乾，“他為什麼要裝？”
段津年放下茶杯，“也或許不是裝。他隻是習慣了在不同的環境裡，展示最能達到目的那一麵。”
“在你麵前那個安靜、好學、需要被照顧的陸允安，能最快拉近和你的距離，不是嗎？”
見他沉默不語，段津年接著道：
“江嶼，你捫心自問，在你那些所謂的朋友、玩伴裡，有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你記住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能讓你主動關心他的處境，在看到他可能受欺負時，火冒三丈想替他出頭？”
……
【我不行了，對叭起，今天隻有一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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