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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津年拿過平闆，解鎖，調出一個加密資料夾。
從高中到大學，時間最早可以推到七年前，他點開最早的那個。
【X月X日，晴】
今天又路過他的教室了，陽光照在他頭髮上，很軟的樣子。他解不出題的時候，會捏一捏指尖，有點可愛。
……
祁宿清看著，指著“有點可愛”那幾個字，擡頭看段津年：“你那時候就覺得我可愛？”
段津年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嗯。”
“還有，”祁宿清往下滑，看到另一條。
【X月X日，陰】
聽說他家裡好像出了點事，最近總不開心，臉色也不太好。想問問，又不敢。
放學時下雨了，看到他一個人在教學樓發獃，下雨了也沒走。
正好沈阿姨來接江嶼放學，江嶼上車後，我讓他把傘給我，假裝有東西忘在教室了，跑回去拿。
把傘塞給他了，我打的江嶼的那把。他愣了一下，說謝謝，要給我錢。眼睛還有點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淋了雨。
希望不是哭了。
……
祁宿清怔住。
他記得那把傘。
灰色的，很大，傘柄上有個小小的磨損痕跡。
高三某個陰沉的傍晚，他在操場邊看著灰濛濛的天，家裡剛剛破產。
他忘記帶傘了，也沒有人來接，雷陣雨，天氣預報說不會下很久，他就想等雨停。
一個不太熟的學弟跑過來，塞給他一把傘，說是多帶的。
他當時心情太亂，沒多想，隻知道那個學弟也撐著一把傘，甚至沒看清那個學弟的臉。
原來是他。
祁宿清輕聲說，“那把傘……後來我用了好久。”
段津年擡起頭，眼睛亮亮的：“真的？”
“嗯。傘骨很結實，陪我度過很多個下雨天。”
“後來……後來弄丟了。”
是在某次搬家時，匆忙中遺落的。
連同許多過去的痕跡一起。
段津年卻沒有不高興，親了親他眼角：“丟了好。以後我的傘，都分你一半。”
祁宿清被他感染，繼續往下翻。
看到他代表學校參加競賽獲獎時，段津年在日記裡寫：【他站在台上，光都落在他身上。我應該為他高興，可又自私地想，這光要是隻照著我一個人看就好了。】
看到他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失利，一個人在天台待了很久，段津年寫：【想去安慰他，又怕打擾。買了熱牛奶，但不敢送過去。】
看到他被高校錄取，段津年寫：【他要去北方了，媽媽說要讓我準備出國留學，挑選心儀院校……有點不甘心。】
一頁頁，一年年。
沉默的注視，笨拙的靠近，小心翼翼的歡喜，和無數個“他今天好像不開心”、“他今天笑了”、“他今天看了我一眼”。
祁宿清的鼻尖又有些酸澀。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被如此珍重地、長久地愛著，卻渾然不知。
“段津年……”他聲音哽咽。
“嗯？”段津年替他擦淚，指腹溫熱。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祁宿清問，“高中，或者大學……為什麼不說？”
段津年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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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時，你眼裡似乎隻有學習，我不想添亂。”
“大學時……你那麼耀眼，那麼忙。我覺得自己還不夠好。”
“後來……”段津年聲音低了下去，“後來你家出事，你越來越沉默，離我越來越遠。我想幫你，你總不跟我說。再後來……你就讓我走了。”
沉默了一瞬，他趕在祁宿清開口前，勾住了他的指尖，晃了晃：“不過沒關係，現在我們也不晚。”
祁宿清想起自己當年私自的決定，啞聲說：“對不起……”
“不用道歉。”段津年飛快道。
頓了頓，他又把臉埋了回去，低聲說：“不過我還是有一點在意……”
祁宿清握緊了段津年勾著他指尖的手，輕聲問：“在意……什麼？”
段津年沉默了幾秒，像是終於鼓起了某種勇氣，聲音悶悶地從祁宿清頸窩傳來：“在意……你為什麼讓我走。”
他頓了頓，語速快了些，像是怕這難得的“計較”顯得自己不夠大度和成熟：
“我知道你有苦衷，也猜到了一些。但是……”
他擡起頭，那雙黑黑的眼睛此刻有些濕，映著床頭暖黃的光，也露出了裡麵那點藏了許久的委屈：“但是……清寶，我還是有點在意。”
“在意你就那麼把我推開了。”
“明明……明明我那時候那麼喜歡你。”
“還有就是，我有時候會想，當年你讓我走……我就真的走了。”
“是不是……因為我走得太乾脆了？”
段津年將他抱緊了些，彷彿這樣就能填補那三年的空白。
“如果我當時……死活不肯走，把你綁起來，關起來，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這些事？……你就不會……”
他沒有說出後麵的話。
重逢前，他無數次想過把祁宿清找回來，哪怕是用綁的、用鎖的。
重逢後，他帶著恨意與佔有慾將人鎖在身邊，用憤怒掩蓋失而復得的恐慌，用強勢包裹裡層的受傷。
似乎從未示弱。
直到此刻，過往的愛意在陽光下被重新撿拾。
那點深埋在“理解”之下的、屬於當年那個同樣年輕的段津年的委屈和懊惱，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祁宿清怔住了。
他其實一直愧疚，愧疚於給段津年帶來的傷害。
他主動放棄了一個那麼好的人。
他一直以為讓段津年遠離祁大海那個泥潭，是一種保護。
現在才恍然，那也是一種自大。
自大的以為放手能給段津年更光明的前途，卻否認了段津年，否認了他的愛意能夠跨越那些泥濘。
這或許也是他前段時間解離狀態下有模糊認知、卻又不想承認的。
“我……”祁宿清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我隻是……太害怕了。”
“怕你被我拖進泥潭，怕你看到我家裡那些不堪，怕你有一天會覺得累，會覺得……不值得。”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段津年微蹙的眉心：“那時候的你太好了，好得讓我覺得，跟我在一起，是在玷汙你。”
“我覺得我留不住你。總有一天，你會看清我身後那個爛攤子，會覺得累，會主動離開。”
“所以我想，那不如……由我來說。”
這樣，至少在那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他還能保留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
假裝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也太自大了，用自己認知的那套來評判你……”
……
【下一章有點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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