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是短暫的靜默。
幾秒後,懷書昀的聲音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卻依然穩定:
“我看到了。也一直……很清楚。”
“週五見,段先生。”
通話結束。
段津年收起手機,走回客廳。
祁宿清看過來:“誰的電話?工作嗎?”
“懷書昀。”段津年在他身邊坐下,沒有隱瞞,“確認你後續的針灸治療時間。定在這週五下午。”
祁宿清點了點頭,沒什麼特別反應:“哦。”
他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又看向段津年:“你……有沒有不高興?”
段津年一怔,隨即失笑。
祁宿清對他的情緒越來越敏銳了。
“沒有不高興。”
他伸手揉了揉祁宿清的頭髮,接著道:
“隻是在想,我的清寶什麼時候才能健健康康,再也不需要見任何醫生。”
祁宿清耳根微紅,小聲說:“……已經在好了。”
“嗯。”
段津年傾身,在他唇角偷了個吻,“我知道。”
……
週五下午,懷氏醫館。
熟悉的葯香,熟悉的環境,懷書昀也依舊是一身素雅的中式衣衫,備好了針具,在治療室裡等候。
見到相攜而來的兩人,他微笑著起身,目光先與段津年一觸,隨即落在祁宿清身上,語氣溫和:
“宿清,感覺怎麼樣?咳嗽好些了嗎?”
“好多了。”祁宿清回答,頓了頓,補充道,“謝謝懷醫生之前的葯。”
“有效就好。”
懷書昀示意他躺上治療床,“這次我們繼續之前的穴位,重點調理脾肺,鞏固一下,把剩餘的咳嗽尾巴也清一清。”
整個過程,懷書昀的表現無可挑剔。
下針精準,詢問癥狀和感受細緻,解釋穴位作用和預期效果清晰易懂。
他的目光始終專註在穴位和祁宿清的反應上,除了必要的醫學交流,幾乎沒有多餘的話語。
更沒有多看段津年一眼。
段津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靜靜看著。
他看到懷書昀撚動銀針時穩定至極的手指,看到他偶爾低頭檢視祁宿清臉色時鏡片後的眼神。
也看到他白凈腕間那道極淡的、幾乎融入膚色的舊痕。
治療接近尾聲時,懷書昀的手機在桌麵上震動了一下。
螢幕亮起,是一條新資訊的預覽。
發信人備註是:【溫醫生】。
內容隻有簡短幾個字:【今晚七點,老地方?】
懷書昀正專註起針,隻是餘光瞥見,隨即麵色如常地繼續動作,彷彿沒有看到。
但一直警惕著他的段津年,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微妙停頓。
溫醫生?
段津年想起祁宿清的心理醫生溫意寧。
但段津年找心理醫生時查的很謹慎,溫意寧與懷書昀並無私交。
這條資訊的口吻,顯然並非普通醫患或同事。
是另一位“溫醫生”?
起針完畢,懷書昀一邊低著頭摘手套,一邊對祁宿清溫聲道:“好了。今天針感可能比之前強一些,回去後注意保暖,多休息。”
“謝謝懷醫生。”祁宿清坐起身,禮貌道謝。
懷書昀點點頭,開始整理器具。
腕間的舊痕在袖口滑動間再次顯露。
這一次,段津年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痕跡很舊,顏色淡得幾乎與周圍麵板無異,邊緣平整,但不像是意外割傷,更像是被一種細韌的東西……反覆的束縛或摩擦留下的。
厭惡療法?
一個名詞跳入段津年的腦海。
他曾經查閱過大量心理和創傷資料,甚至被江嶼調侃,說他快成了半個心理醫生和半個養生專家。
因此知道一些用於戒斷不良行為或情感依賴的極端方法。
其中有一種,就是在產生不應有的渴望或衝動時,通過物理刺激來形成條件反射式的厭惡。
如果這道痕跡來源於此……
段津年眸色深了深。
那麼,懷書昀對祁宿清的“放下”,或許遠比表麵看起來更加艱難和決絕。
而從他手腕上這道幾乎消失的痕跡來看,這種“療法”可能已經停止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直到最近,因為與祁宿清的再次頻繁接觸,那個需要被“厭惡”的物件重新清晰起來。
段津年心中掠過這個猜測。
他沒有點破,起身,走到祁宿清身邊,攬住他的肩。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懷醫生。”
懷書昀擡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眸平靜無波:“段先生客氣了。宿清,下週見。”
“下週見。”
走出醫館,坐進車裡。
祁宿清靠在椅背上,輕輕舒了口氣:“這次針感確實有點強,現在還有點麻。”
“難受嗎?”段津年問。
“還好,能接受。”祁宿清搖搖頭,看向段津年,“你剛才……好像一直在看懷醫生?”
段津年沒有否認:“嗯,看他下針,很穩。”
他沒有提那道痕跡,也沒有提那條資訊。
祁宿清不疑有他,閉上了眼睛養神。
當晚,近七點。
城市另一隅,一家隱蔽安靜的茶室包廂。
懷書昀提前幾分鐘到達。
他換下了白天的中式衣衫,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外麵套著深色大衣,依舊是一副清雋溫潤的模樣。
隻是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
服務生引他入座,斟上熱茶後便悄聲退下。
七點整,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位看起來年近三十的男人。
穿著質地考究的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一粒。
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麵容俊朗,氣質斯文中帶著幾分銳利,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抱歉,久等了,剛結束一個個案督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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