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醫生?”
中醫,擅長體質調理,姓懷。
這三者疊加在一起,一個名字便慢慢成型。
懷書昀。
段津年腳步一頓,眉心微微蹙起,略略不悅。
倒不是質疑懷書昀的醫術,恰恰相反,他清楚懷書昀在專業領域的造詣。
隻是眼下這個時機,祁宿清因低燒有幾分平時罕見的依賴與柔軟。
偏又撞上這個對祁宿清懷有未竟之情的舊識……
段津年目光掃過身旁因不適而微微靠向自己的祁宿清,指尖收緊。
護士並未察覺這短暫的異樣,禮貌地微笑著,輕輕推開了診室的門。
“懷醫生,段先生和祁先生到了。”
推開門,懷書昀正坐在寬大的診桌後,低頭翻閱著一份病歷。
他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內裡是淺灰色的襯衫,釦子一絲不苟地繫到領口,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眼鏡,顯得愈發清雋儒雅。
聽到動靜,他擡起頭。
目光先是落在護士身上,隨即自然而然地移向她身後的兩人。
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先是落在段津年身上,微微頷首:“段先生。”
隨即,他的視線便轉向了段津年身側的祁宿清。
當看到祁宿清臉色微紅、眼含水汽、明顯精神不濟的模樣時,懷書昀鏡片後的眸光一頓。
“宿清?”懷書昀的聲音似乎比剛剛更柔和些,“過來坐。”
他指了指診桌旁的檢查床,自己則走到洗手池邊,仔細清潔雙手。
祁宿清有些詫異會在這裡碰上懷書昀,但並沒有太多額外的情緒。
他此刻意識有些昏沉,懷書昀首先是值得信賴的醫生。
段津年扶著他在檢查床邊坐穩,自己則站在一旁,手臂隨意下垂。
目光落在懷書昀身上,不閃不避。
懷書昀擦乾手,走過來,在祁宿清對麵的圓凳上坐下。
他先是用目光打量了一下祁宿清的臉色和神態,然後才開口:
“聽說是有點著涼發燒?具體哪裡不舒服?”
祁宿清輕輕咳了一聲,聲音比剛起時更啞一些:“喉嚨幹,頭有點暈,身上沒什麼力氣。”
他頓了頓,補充道,“鼻子也有點堵。”
懷書昀點點頭,取出一副新的手套戴上:“我先看看。”
他動作輕柔地示意祁宿清擡頭,用手電筒檢查了他的咽喉。
“咽部有些充血。”他簡單說明。
然後又用聽診器聽了聽前胸後背。
“呼吸音稍粗,但問題不大。”
做完基礎檢查,懷書昀摘下手套和聽診器。
“手伸出來,我把個脈。”
祁宿清依言將手腕放在脈枕上。
段津年的目光落在懷書昀觸碰祁宿清麵板的指尖上,又移到祁宿清因低燒而泛著淡粉的臉頰和微蹙的眉心上。
有些不爽。
他覺得懷書昀的指尖在祁宿清腕間停留的時間有點長。
那副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眸低垂著,長睫掩住了其中的神色。
片刻後,懷書昀緩緩收回手。
“表氣不通,裡熱難洩,加上本身底子虛,前陣子的情緒起伏可能也有影響,所以反應明顯些。”
他邊說,邊從白大褂口袋中取出紙和筆。
“燒得不算高,我先開兩劑溫和中藥,配合一點外用貼敷緩解鼻塞頭痛。”
“西藥退燒藥暫時可以不用,如果晚上體溫超過38.5℃,再考慮服用。”
他的筆尖在紙上移動,寫下藥方,字跡清雋有力。
“要注意休息,多喝溫水,飲食清淡易消化。情緒盡量保持平穩。”
懷書昀將寫好的處方遞給段津年,目光依然看著祁宿清,“這次不算嚴重,但也是身體在提醒你需要好好調養。宿清,別太勉強自己。”
最後那句話,語氣溫和,卻似乎意有所指。
祁宿清因為不適,反應有些遲鈍,隻乖乖地點了點頭,低聲道:“……謝謝。”
段津年接過處方,掃了一眼上麵的藥材名和劑量。
“多久能好?”他問。
“按時服藥,注意護理,兩三天應該能緩解大部分癥狀。但乏力感和咳嗽可能還會持續幾天。”
他頓了頓,看向段津年,補充:
“段先生不必過於擔心,宿清的體質我瞭解,這次主要是外感引動,對症調理即可。隻是……”
他話鋒微轉,鏡片後的目光清澈,“病中之人,最忌再添憂思驚擾。還請段先生多費心,提供一個安靜休養的環境。”
段津年眸光微沉:“自然。我會照顧好他。”
“倒是沒想到懷醫生竟是這家醫院的副主任醫師,平時想必非常忙碌。之前還特意抽時間,去懷氏醫館為宿清施針調理,費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懷書昀白大褂的胸牌上停留一瞬:
“我還以為,懷醫生的重心更多在自家醫館的傳承上。看來,是我想當然了。”
這話乍聽是客套,細品卻分明是在點出矛盾。
一個大型私立醫院的骨幹醫師,本職工作已經繁重,卻還要額外“特意”接下並非急症、可由醫館其他大夫處理的針灸調理。
——這份“費心”,顯然超出了尋常醫患關係的範疇。
懷書昀鏡片後的眸光微微一閃,嘴角牽起一個略帶無奈的微笑:
“段先生見笑了。醫院工作確實繁雜,但家祖父年事已高,醫館又是祖輩心血,我作為長孫,力所能及之處自然要分擔。”
“宿清的調理方案是我與祖父共同擬定的,由我親自跟進施針更穩妥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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