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整個人都僵住了。
江風好像停了,對岸的燈火也好像模糊了,耳邊隻剩下陸允安清潤的嗓音,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拒絕的話在舌尖打轉,卻沉重得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自己這段時間所有莫名其妙的煩躁、躲避、和……
偶爾,真的隻是偶爾,腦海裡閃過的那個身影。
見他不回答,陸允安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下去,那點強撐的勇氣似乎也在消散。
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上去落寞極了。
“算了……”他勉強笑了笑,往後退了半步,“當我沒……”
“陸允安。”江嶼開口。
陸允安擡起眼。
江嶼看著他,看著這個漂亮得過分、執著得嚇人、又在此刻顯得異常脆弱的大男孩。
他煩躁地“嘖”了一聲,像是跟自己較勁,然後伸手。
不是推開,而是用力抓住了陸允安還沒來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
力道很大,陸允安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撞進他懷裡。
“你……”陸允安驚訝地睜大眼睛。
江嶼別開臉,不看他,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惡聲惡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試試就試試。”
“但老子脾氣差,沒耐心,忙起來鬼影都找不到……你、你別後悔!”
話音落下,江間隻剩下風聲。
陸允安怔怔地看著他,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被巨大的驚喜砸懵了。
幾秒鐘後,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一點一點,重新亮起比對岸燈火、比天上星河更璀璨的光。
他反手握住江嶼抓著他手腕的手,手指擠進他的指縫,十指緊緊相扣。
“不後悔。”陸允安說。
他聲音帶著笑,還有一點點哽咽,“一輩子都不後悔。”
江嶼感受著順著指尖傳來的、另一隻手的溫度,心跳依然很快,那股莫名的煩躁卻奇異地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酸脹的、又帶著點甜意的情緒。
他彆扭地轉回頭,飛快地瞥了陸允安一眼,又移開視線。
“行了……風大,走了。”
他拉著陸允安,轉身往回走,腳步有些急,像是要逃離這令人心臟亂跳的現場。
陸允安被他牽著,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目光盯著他泛紅的耳廓和故作鎮定的側臉。
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怎麼也壓不下去。
……
山間,星空下。
祁宿清在段津年懷裡,意識已經有些朦朧。
段津年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睡顏,指尖很輕地拂過他微蹙的眉心。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小心地抽出身體,走到房間角落,纔拿出手機。
是江嶼發來的資訊。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餐廳桌麵一角,兩份吃了一半的甜品,和一隻入鏡的、骨節分明、正捏著小勺的手。
還有一句語音。
段津年點開,江嶼壓得極低、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了出來:
“……段津年,我完了。”
段津年盯著那張照片和那句語音,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瞭然的弧度。
他回頭看了一眼祁宿清,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回復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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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
……
山間清晨的空氣凜冽清新,段津年先醒來。
他懷裡,祁宿清似乎睡得有些熱,被子有些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鎖骨。
段津年小心地替他掖好被角,指尖無意間觸到他臉頰旁的麵板,溫度似乎比平常高一些。
他心頭微緊,仔細看了看,祁宿清臉頰泛著淡淡的紅,呼吸也比平時略顯重一點。
段津年伸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他的額頭。
有點熱。
可能是昨晚在觀星台待得久了,山間夜深露重,即便室內恆溫,也能讓人著涼。
也可能……是這段時間身心逐漸放鬆,身體慢慢將之前積壓的疲憊以這種方式釋放了出來。
祁宿清被他的動作擾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長睫濕漉漉的。
“……段津年?”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比平時更軟糯。
“嗯。”
段津年應著,掌心依然貼著他額頭,“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祁宿清反應有些慢,眨了眨眼,才輕聲說:“……喉嚨有點幹。”
他頓了頓,似乎自己也感覺到了,“頭……有點重。”
段津年心下瞭然,是感冒了,可能還有點低燒。
“估計是有點著涼。”
段津年坐起身,將他也扶起來,用被子裹好。
“先量個體溫。”
他熟門熟路地從床頭櫃的醫藥箱裡拿出電子體溫計。
既然要帶祁宿清來這裡看星星,一些常備藥品和器械都備了一份的。
“嘀”的一聲,體溫計顯示:37.9℃。
低燒。
祁宿清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有些怔忪,隨即垂下眼睫,聲音低低的:
“……又發燒了。”
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和自我厭棄。
似乎是在懊惱又給段津年添了麻煩。
段津年捕捉到了這絲情緒,他將體溫計放到一邊,伸手捧住祁宿清的臉,迫使他擡起眼。
“清寶,聽著,”段津年看著他的眼睛,“感冒發燒很正常,尤其是在山上過夜之後。這沒什麼,不是你的問題,明白嗎?”
祁宿清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認真的眼眸,那點懊惱慢慢淡了。
他點了點頭,喉嚨幹癢,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段津年起身去倒了溫水,看著他小口喝下。
“還能堅持嗎?我們收拾一下,回去看醫生。”段津年問。
祁宿清點點頭:“……嗯,沒那麼難受。”
返程的路上,祁宿清顯得有些蔫,鼻塞讓他呼吸不太順暢,睡得也不安穩,長睫不時顫動。
段津年讓趙叔將車內溫度調高了些,手臂一直環著他,不時探探他額頭的溫度。
回到市區,段津年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吩咐趙叔開往一家熟悉的私立醫院。
這家醫院段家有投資,私密性好,醫療資源頂尖,也有段津年信得過的醫生。
醫院VIP樓層的走廊鋪著吸音地毯,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段津年半攬著祁宿清,跟在護士身後。
祁宿清額發被虛汗濡濕了一點,軟軟地貼在額角,因為鼻塞,他微微張著嘴呼吸,長睫低垂,整個人都懨懨的。
段津年一手穩穩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拿著兩人的外套,眉頭微蹙,注意力全在祁宿清身上。
護士引著他們,在一間診室門前停下,“段先生,祁先生,這邊請。”
“李醫生臨時有個重要的學術會議,今天無法坐診。”
“不過請放心,值班的懷醫生是我們醫院中醫科的副主任醫師,非常資深,尤其擅長體質調理和內科雜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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