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津年看著他滴水不漏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麵上卻隻是略一頷首:
“原來如此。懷醫生敬業重家,宿清能有你這樣負責的醫生,是他的運氣。”
他這話說得同樣聽不出情緒,隻在“負責”這兩個字上稍稍加重了音。
懷書昀微微一笑,不再接話,轉而看向略顯睏倦的祁宿清,“宿清,稍等一下,我去配藥。”
說完,他對段津年微微頷首,便轉身走向診室內的另一扇門,顯然是去安排配藥事宜。
中藥特有的淡淡苦澀氣息在空氣中瀰漫。
祁宿清似乎更倦了,眼皮有些沉重,身體不自覺地又向段津年那邊靠了靠。
段津年手臂收緊,將他攬住,讓他靠在自己肩頭。
指尖輕輕拂開他額前被虛汗浸濕的碎發,低聲問:“很難受?”
祁宿清閉著眼,搖了搖頭,又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就是沒力氣。”
“嗯,待會兒拿了葯,我們就回家。”段津年聲音放得很柔,“睡一覺,吃了葯就好了。”
他的目光卻越過祁宿清的發頂,落在那扇懷書昀剛剛離開的門上,眸色深沉。
幾分鐘後,懷書昀返回,手裡拿著配好的幾包中藥和一小盒膏貼。
他將東西遞給段津年,又仔細交代了煎藥方法和膏貼的使用時間、穴位。
沒有再多看祁宿清一眼。
“如果服藥後有任何不適,或者癥狀有變化,及時聯絡醫院。”懷書昀最後道。
“多謝。”段津年接過葯,簡短道謝,便扶著祁宿清起身。
祁宿清勉強站穩,對懷書昀輕聲道謝:“麻煩你了。”
“應該的。”懷書昀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得體,“好好休息,早日康復。”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段津年半扶半抱著祁宿清,慢慢走出診室。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的身影。
懷書昀緩緩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停車場裡,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離。
夕陽的餘暉為車影鍍上了一層淡金,很快便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他擡起手,指尖無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鏡片後的眼眸裡,方纔所有的溫和與平靜漸漸褪去,隻餘下一片深沉的、複雜的寂寥。
半晌,他極輕地嘆了一口氣,轉身開始整理桌上的脈枕和筆。
白大褂的袖口隨著動作微微上移,露出手腕上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舊痕。
像是被什麼細韌的東西,用力勒過留下的印記。
……
段津年護著祁宿清回到車上,讓他靠著自己坐好,又仔細檢查了一遍安全帶,才低聲吩咐趙叔:“回家,慢點開。”
祁宿清燒得有些迷糊,眼皮越來越沉,最後幾乎是半昏睡地靠在段津年肩頭。
鼻息滾燙,一下一下拂在段津年頸側。
段津年一動不動,任他靠著,隔一會兒便用手背碰碰他的額頭。
熱度似乎沒有繼續攀升,但也沒有退下去的跡象。
祁宿清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微微蹙著,嘴唇因為發熱而顯得乾澀,無意識地翕動了一下。
段津年拿起放在一旁的保溫杯,試了試水溫,然後極其小心地托起祁宿清的下巴,將杯沿湊到他唇邊。
“清寶,喝點水。”
祁宿清迷迷糊糊地就著他的手,吞嚥了幾口溫水。
腦袋在他肩窩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段津年放下杯子,指尖輕輕將他額前汗濕的碎發撥開。
目光掃過他因為發燒而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頰,還有緊閉的眼睫下那圈淡淡的青影。
這段時間看似平緩的恢復期,或許對這個人的身體消耗,遠比表現出來的要大。
車終於駛入小區地下車庫。
段津年沒有叫醒祁宿清,直接將他打橫抱了起來,示意趙叔拿著葯跟上。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祁宿清微微睜眼,看到段津年近在咫尺的臉,聲音沙啞地咕噥:“……到了?”
“嗯,到家了。”段津年低頭,蹭了蹭他發燙的額頭,“繼續睡。”
回到家中,李姨早已接到電話等候著,見狀連忙迎上來,滿臉擔憂:
“哎呀,怎麼燒成這樣了?快,臥室都收拾好了。”
段津年將人抱進主臥,輕輕放在已經鋪好乾凈床單的大床上。
李姨手腳麻利地打來溫水,擰了毛巾遞過來。
段津年接過,仔細地給祁宿清擦臉、擦脖頸和手臂,幫他物理降溫。
動作輕柔熟練,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事實上,在祁宿清反覆高燒那段時間,他也確實這樣做過無數次。
擦完身體,段津年又按照懷書昀的交代,取出那盒膏貼。
找到祁宿清兩側太陽穴和頸後穴位的位置,將膏貼小心地貼上去。
微涼的觸感讓祁宿清瑟縮了一下,但很快,膏貼開始發揮作用,頭痛和鼻塞似乎真的緩解了一絲。
他發出一聲舒服嘆息,眉頭舒展了些許。
段津年守在床邊,看著他呼吸逐漸變得綿長,熱度似乎也退下去一點點,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起身,拿著那幾包中藥走向廚房。
李姨本想接手,被他搖頭拒絕了。
“我來吧,李姨你去休息,飯簡單弄點清淡的粥和小菜就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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