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兒,江嶼似乎又被激起了什麼吐槽欲。
什麼走到哪兒跟到哪兒,什麼堵公寓樓下送花。
什麼約他到咖啡館請教問題,結果聊了半天問的全是喜歡什麼顏色、愛看什麼電影、平時除了工作還有啥愛好……
“還有我上週不是跟你說我新找了個健身房嗎?你猜怎麼著?我剛到沒多久,他就來偶遇了!”
“穿著身雪白的運動服,抱著瓶水,蹲在器械區門口眼巴巴地看著我,跟隻被遺棄的小狗一樣!我他媽差點沒忍住過去揉他腦袋!”
祁宿清捧著已經溫下來的茶杯,目光落在江嶼微微泛紅的耳廓和煩躁抓頭髮的手指上。
江嶼說到“差點沒忍住過去揉他腦袋”時,聲音戛然而止。
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了不得的心裡話。
段津年適時地發出一聲低笑,火上澆油:
“哦?原來我們江少爺不是煩,是心疼啊。”
“滾蛋!”江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他目光瞟到安靜旁聽的祁宿清,臉上躁意更甚,試圖挽回形象。
“不是……祁哥你別聽他瞎說!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沒憋出個合適的詞,最後自暴自棄地往沙發裡一癱:
“算了,愛咋咋地吧。”
祁宿清看著江嶼這副罕見的、卸下所有遊刃有餘外殼的煩躁模樣,又看了看身旁段津年眼底那抹瞭然又促狹的笑意。
他其實不太擅長處理這種情感糾葛,自己的那團亂麻都還沒理清。
但看著江嶼,他莫名想起自己當初在段津年麵前那種無所適從、又想靠近又想逃離的矛盾感。
雖然境況不同,但那份糾結的心情,似乎有微妙的重疊。
他捧著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江嶼。”
江嶼擡起眼皮看他。
“你……討厭陸允安嗎?”祁宿清問。
江嶼愣了一下,“嘶……我……”
他支支吾吾了大半天,也沒說出是煩還是不煩。
“我真是……”江嶼抹了把臉,語氣說不清是懊惱還是別的什麼,“栽了。”
段津年看著好友這副模樣,終於不再調侃,語氣正經了些:“江嶼,你自己怎麼想的?對陸允安。”
江嶼沒有回答。
他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闆的水晶吊燈,良久,才幽幽地說:“不知道。”
“就是……覺得煩,但又好像不是真的討厭。他不在眼前晃的時候,偶爾……會想起他那副傻樣子。”
江嶼的聲音很低,帶著點自嘲,“我是不是瘋了?”
“沒瘋。”段津年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就是開竅了,比別人慢點。”
江嶼瞪了他一眼,卻沒反駁。
“去看看吧。”
段津年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茶杯,給出了今晚最像“軍師”的建議。
“穿你平時最舒服的衣服,不用刻意打扮,也不用刻意邋遢。就當是……嗯,陪一個比較執著、比較話癆的朋友,吃頓飯,看場電影。”
“然後呢?”江嶼擡頭看他。
“然後,順其自然。”段津年聳聳肩,“感覺對了,或許就沒那麼抗拒了。感覺不對……”
他頓了頓:“……你也就不會坐在這兒,糾結‘怎麼溫和有效地拒絕’了。你會直接讓他滾蛋。”
江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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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段津年最後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好像……是這麼回事。
如果他對陸允安真的隻有百分百的厭惡和抗拒,以他的脾氣,早就有一百種方法讓那小子徹底消失了。
怎麼可能容忍他蹦躂到現在,還跑來向段津年求助?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
祁宿清小口喝著茶,溫熱的水汽氤氳了他纖長的睫毛。
他悄悄擡起眼,看向江嶼。
江嶼正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眉心蹙著,似乎在消化段津年的話,又似乎在和自己那點理不清的情緒較勁。
一隻手擋在了他的眼睛前,祁宿清眨了眨眼。
纖長睫毛輕輕掃過段津年的掌心,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段津年收回手,又暗自搓了搓指尖。
輕聲問:“餓不餓?李姨晚飯應該備得差不多了。”
“……有點。”祁宿清老實回答。
下午專註思考消耗不小,睡了一覺後確實感到空腹。
“那我們先吃飯。”
段津年站起身,順手將祁宿清也拉起來,對仍在沙發上挺屍的江嶼道:
“你自己再琢磨會兒,想通了就出來吃飯,想不通……也先出來吃飯。”
江嶼有氣無力地擺擺手:“……知道了。”
餐廳裡,李姨已經擺好了碗筷,菜色清爽可口,多是祁宿清近來偏好的口味。
江嶼磨蹭了好一會兒纔出來,坐下時神色已經恢復了七八分往常的模樣,隻是耳朵還有點殘餘的紅。
他扒拉著米飯,眼神時不時瞟向段津年,又迅速移開。
段津年隻當沒看見,專心給祁宿清夾菜。
飯後,江嶼沒再多留,很快告辭離開。
送走他,段津年回到客廳,祁宿清正蜷在沙發裡,手裡抱著個軟枕,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疊他下午寫的草稿紙上,似乎又在出神。
段津年走過去,挨著他坐下,手臂習慣性地環過去:“還在想那個模型?”
祁宿清回過神,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有一點。”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段津年,“江嶼他……沒事吧?”
“他能有什麼事?”段津年失笑。
擡手揉了揉他的頭髮,“頂多就是彆扭幾天。陸允安那小子雖然鬧騰,但本性不壞,也有分寸。江嶼就是……還沒學會怎麼處理自己那點動心的跡象。”
“動心?”
“嗯。”段津年點頭,語氣篤定。
“要是真沒感覺,以江嶼的脾氣,早八百年前就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哪會這麼糾結。”
他捏了捏祁宿清的手指,意有所指:“感情這種事,有時候身不由己。理智還沒反應過來,心已經先一步做出了選擇。”
祁宿清似懂非懂,長睫垂下來,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段津年也沒再多說,轉而問:“明天想做什麼?還是看資料?”
祁宿清想了想:“……想接著看今天那個案例的後續資料。”
“可以。”
段津年答應得很爽快,“不過,明天上午得先跟我出去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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