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宿清被段津年抱著走回臥室時,意識還沉浸在資料和模型裡,迷迷糊糊的。
直到被輕柔地放在主臥的床上,蓋好被子,額頭上落下一個溫熱的吻,他才清醒了幾分。
“……幾點了?”他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還早,再睡會兒。”段津年替他掖好被角,手指拂過他額前的碎發,“晚飯好了叫你。”
祁宿清確實還有些倦意,點了點頭,眼皮又慢慢合上。
大概半小時後,他睜開了眼睛。
臥室裡很安靜,窗外天色已染上暮色。
他起身,洗了把臉,感覺清醒了不少。
想起下午寫到一半的草稿紙還攤在書房,有些思路不記下來,明天恐怕會模糊。
祁宿清走出臥室,客廳空無一人,書房的門虛掩著,還有……隱約的說話聲。
不是段津年一個人。
另一個聲音有點熟悉,是……江嶼?
祁宿清腳步頓在書房外。
他無意偷聽,隻是想拿回自己的草稿紙。
有些猶豫是直接敲門,還是等他們談完再說。
就在這時,裡麵的對話聲稍微清晰了一些。
“……所以你就這麼答應了?”是段津年的聲音,語調有點古怪。
江嶼幾乎是哀嚎:“不然呢?那小子瘋起來你是知道的。再不見他,我怕他下一步能上公司樓頂拉橫幅。”
段津年似乎是低笑了一聲,幸災樂禍:“你就這麼屈服了?江嶼,你這防線也太好攻破了。”
“放屁!我那是戰略性妥協!暫時答應他,讓他先閉嘴!”
江嶼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心虛,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而且他說了,就試試……就試試一起吃個飯,看個電影,普通的……約會。”
段津年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普通的約會?陸允安那小子能跟你來‘普通’的?我賭他明天就敢穿著禮服捧著玫瑰去你公司樓下。”
“他敢!”
江嶼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洩了氣。
“……算了,他真敢。所以我才來找你商量對策啊老段!你說我明天該怎麼辦?”
書房外,祁宿清聽到這裡,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聽到了不該聽的私密對話。
他腳步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想悄無聲息地退回客廳。
“哎呀,祁先生醒了?”
李姨恰好端著個托盤從廚房出來,看到書房門口有些進退兩難的祁宿清,便開口打了個招呼。
書房內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幾秒鐘後,書房門被拉開。
段津年站在門口,目光先是落在祁宿清身上,眼神柔和下來:“醒了?怎麼站在這兒?”
他的視線隨即掃過李姨手中的托盤,又轉向書房內。
江嶼也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煩躁和被人撞破私事的尷尬,摸了摸鼻子:“祁、祁哥,不好意思啊,打擾了。”
祁宿清也有些臉頰微熱,下意識地垂下眼睫,聲音很輕:“沒有打擾。我隻是……想來拿個東西。”
“草稿紙在桌上,”段津年側身讓開,示意他進來拿,又問,“睡得好嗎?”
“……嗯。”祁宿清點點頭,快步走進書房。
他的草稿紙還攤在原處,旁邊多了一小疊整理好的相關資料,顯然是段津年幫他找出來的。
祁宿清拿起草稿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
他本想拿了就走,但此刻書房裡兩雙眼睛都落在他身上,直接離開似乎更顯刻意。
“那個……”他遲疑著開口,“你們……繼續聊。我出去。”
“不用。”
段津年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他的肩,將他帶到自己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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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要緊事,江嶼就是來……發發牢騷。”
江嶼也跟著接話,試圖挽回形象:“對對對,就是一點……嗯,工作上的小麻煩!已經差不多了!”
祁宿清看看段津年,又看看明顯有些欲蓋彌彰的江嶼,抿了抿唇,沒說話。
段津年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向李姨:“李姨,茶放桌上就好。”
李姨應聲將托盤端進書房,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書房裡再次隻剩下三人。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祁宿清捧著段津年塞到他手裡的一杯熱茶喝著,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
江嶼則有點坐立不安,眼神飄忽,最後還是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破罐子破摔般看向祁宿清:
“那什麼……祁哥,剛才我們說的話……你,你聽見了多少?”
祁宿清拿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他擡起眼,看向江嶼,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映著燈光,澄澈見底。
“……聽到了一點。”
他老實回答,“關於……約會。”
江嶼:“……”
果然。
他擡手抹了把臉,一副“我就知道”的認命表情。
段津年遞給江嶼一個“你自己非要提的”眼神。
手臂依舊鬆鬆地環著祁宿清的肩,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悠然道:
“聽見了也好,正好幫他參謀參謀,江嶼明天要去赴鴻門宴,緊張得跟什麼似的,非拉我當軍師。”
江嶼揚聲抗議:“喂!誰緊張了?”
段津年淡淡瞥他一眼,把祁宿清按在自己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解釋道:
“江嶼明天要和陸允安試試約會,正發愁呢。”
祁宿清眨了眨眼,他看著江嶼煩躁中又帶著點認命的表情:“江嶼……不願意去嗎?”
“我當然不願意。”江嶼脫口而出。
隨即又蔫了下去,“但不去更麻煩……那小子有的是辦法讓你不得安生。”
他看向段津年:“所以你到底有沒有什麼溫和但有效的拒絕方式啊……”
段津年沉吟片刻,眼底掠過一絲促狹:“有。”
“什麼?”江嶼傾身向前。
“你就穿平時最邋遢的那身衣服去。”段津年一本正經地建議,“鬍子別刮,頭髮弄亂點,吃飯吧唧嘴,看電影全程刷手機,聊天隻談股票基金和併購案。”
祁宿清聽著,忍不住抿了抿唇。
江嶼:“……”
“段津年你認真的嗎?!”
江嶼瞪大眼睛,“那小子隻會覺得我在故意噁心他,然後變本加厲!”
“那就換一個。”段津年從善如流,“你就直接跟他說:‘陸允安,我對你沒那種感覺,咱倆不合適,別浪費時間了。’”
江嶼沉默了。
這句話他其實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但每次麵對陸允安那雙漂亮又執拗的眼睛,就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是怕。
絕對不是怕。
想他江嶼,怎麼也算個小霸王,會怕他?
隻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我……我說不出口。”江嶼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而且那小子根本不會聽!他隻會笑眯眯地說‘沒關係啊江嶼哥哥,感覺可以慢慢培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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