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教務處,段津年的態度明確,行動果斷。
他承擔了全部合理的醫療費用,並承諾會加強“對孩子的管教”。
但對於對方家長提出的“開除”、“記大過”等要求,他直接駁回。
當對方家長試圖胡攪蠻纏時,他淡淡道“如果需要,我的律師可以和林浩同學詳細聊聊他平時在學校的言行”。
那對夫婦的氣焰便頓時矮了下去。
最終,在校方的調解下,事情以段津年賠償醫藥費,祁星燃被校方警告處分,林浩同學康復後對自身不當言論進行檢討而告終。
離開學校時,天色已近黃昏。
祁星燃默默跟在段津年身後半步遠,來到停著的車前,段津年率先開啟後車門進去。
然後對祁星燃揚了揚下巴,說:“上車,先送你回家。”
“不用。”祁星燃拒絕,“我自己坐公交回去。”
段津年看他兩秒,又擡手看了眼腕錶。
他沒有強迫別人的習慣。
眼下李姨的晚飯應該也快做好了,正好早點回家和祁宿清一起共進晚餐。
於是段津年頷首:“隨你。”
頓了頓,他遞了張名片過去,“下次再有類似的事,打我電話。”
車窗外,暮色四合,城市華燈初上。
段津年坐在後座,看著車窗外,那個穿著藍白校服的身影正低著頭,慢慢走向公交站台。
少年的背影單薄,書包帶子垮了一邊,另一邊的肩膀微微聳著。
他忽然想起了祁宿清。
也是這樣瘦,這樣倔,把所有的情緒都死死按在沉默之下。
兄弟倆在某些方麵,如出一轍。
但祁星燃至少還會用拳頭砸向那些惡意。
而……
段津年最終開口,“趙叔,跟上去,慢一點。確認他安全上車。”
車子緩緩啟動,不遠不近地跟著那個背影。
直到祁星燃上了一輛擁擠的公交車,車門合上,段津年才收回目光。
“回家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
公交車在擁堵的晚高峰中走走停停。
祁星燃靠在冰冷的車窗上,額角貼著玻璃,目光渙散地看著窗外流光溢彩卻又與他無關的城市夜景。
臉上的傷在隱隱作痛,嘴角的破口隨著他無意識地抿唇動作傳來一陣刺痛。
“下次再有類似的事,打我電話。”
那張被塞過來的質地堅硬的名片,此刻正躺在他校服褲子的口袋裡,邊緣硌著他的大腿麵板。
他其實早就知道段津年。
不是通過祁宿清,他哥幾乎從不主動提這個人。
祁星燃是從黃雪琴偶爾神經質的絮叨、祁大海醉醺醺的不甘咒罵中,拚湊出這個名字和一個模糊形象的。
那個“不過是找他要了幾筆錢,就把宿清甩了的男人”。
那個“心狠的有錢人”。
那個……現在又把他哥“弄”走了的人。
哥哥……
想到祁宿清,祁星燃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細細密密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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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久沒見過祁宿清了。
電話打不通,簡訊不回,連之前每個月固定打生活費的卡也停了。
雖然段津年這邊的人接續上了,甚至給得更多。
但祁宿清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起初,祁星燃是憤怒的,覺得哥哥拋棄了他。
可夜深人靜,聽著隔壁父母無休止的爭吵,聽著黃雪琴壓抑的哭泣和祁大海酒醉後的汙言穢語時,他又會想:走了也好。
走了,就不用再替祁大海還那永遠還不清的賭債。
走了,就不用再忍受黃雪琴的情感綁架和無休止的索取。
走了,就不用再在這個令人窒息、看不到半點希望的家裡苦苦支撐。
哥哥太累了。
祁星燃記得祁宿清最後那段時間的樣子,瘦得脫形,眼神空茫茫的,像一具被抽幹了靈魂的軀殼。
所以,當隱約從父母扭曲的咒罵和零碎資訊中拚湊出“祁宿清跟了那個姓段的”時,祁星燃在最初的震驚和憤怒過後,又是慶幸。
至少,哥哥現在不用再為錢發愁了吧?
至少,那個姓段的看起來很有本事,能護得住哥哥,不讓祁大海再去騷擾吧?
至於其他……祁星燃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那點酸澀逼回去。
隻要能活下去,別的……好像也沒那麼重要。
尊嚴?愛情?
在祁家這種爛泥潭裡長大,他早就學會了不對這些東西抱有任何奢侈的幻想。
公交車到站,祁星燃隨著人流下車,走進那片熟悉的、破敗的老舊小區。
家裡的燈亮著,推開門,一股剩飯菜味混著黴味撲麵而來。
黃雪琴正坐在客廳掉色的沙發上抹眼淚,看到他臉上的傷,也隻是擡了擡眼,有氣無力地問了句:
“又打架了?學校沒找你哥……沒找那個誰吧?”
祁大海不在家,不知道又躲到哪裡去了。
祁星燃沒回答,徑直走向自己那間狹小昏暗的房間。
……
與此同時,段津年的車駛入了小區地下車庫。
電梯上行時,他揉了揉眉心,真心覺得處理學校的這些瑣事比看一下午檔案還累。
段津年踏進玄關,彎腰放輕動作換鞋時,目光已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廳。
祁宿清正坐在靠窗的沙發裡,膝上攤著那本厚重的《資產定價理論》。
但他沒有看,而是微微側著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在……發獃。
聽到動靜,祁宿清轉過頭。
看到段津年的瞬間,他眼中那層朦朧的霧氣似乎散開些許,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我回來了。”段津年走過去,很自然地俯身,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祁宿清合上書,“你……今天忙嗎?”
“還好。”
段津年在他身邊坐下,手臂環過他的肩膀,將人帶向自己。
祁宿清的身體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便順從地靠進他懷裡。
段津年能感覺到他呼吸的輕淺,和那份努力維持的平靜下細微的顫抖。
他想起溫意寧的話,想起祁宿清可能又在進行的“表演”。
心臟泛起一陣酸脹的疼。
他很聽醫囑,沒有問“你今天過得怎麼樣”,也沒有刻意去誇讚他的表現。
隻是收緊了手臂,下巴蹭了蹭他敏感的耳後,低聲說:“有點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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