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一場接著一場,將城市反覆染上素白。
室內的暖氣很足,陽光房的玻璃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沿著光滑的表麵緩緩滑落。
針灸的頻率已經慢慢的調整成了每週一次,段津年依舊每次都有陪同。
溫意寧那邊的諮詢也不疾不徐的進行著,慢慢的引入了一些正念訓練。
祁宿清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配合著,對溫醫生問出的問題簡短回答。
段津年嚴遵醫囑。
祁宿清看書時,他便在一旁處理自己的事。
偶爾起身為他續一杯溫水,或隻是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他一下,什麼也不說。
當祁宿清在深夜呼吸變重、身體僵硬時,段津年會“恰好”醒來。
手臂自然地將他圈進懷裡,掌心緩慢地撫過他的脊背,直到那僵硬一點點軟化,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清晨,若祁宿清醒得早,段津年也不再假寐。
跟著醒來,將人摟住,在朦朧的晨光裡,交換一個帶著睡意的、溫存的吻。
陪伴是有效果的,起碼祁宿清的狀態在慢慢變好,表演的痕跡淡了些。
一個週二的下午,諮詢歸來。
車內暖意融融,祁宿清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輕聲開口:
“段津年。”
“嗯?”
祁宿清的指尖勾著安全帶:“我……不想一直待在家裡。”
段津年心念微動,放柔了聲音:“想出去走走?我們可以去……”
“不是散步。”祁宿清打斷了他。
他垂下眼睫,聲音比剛才低了些:“我看了一些你帶回來的行業簡報,還有……公司最近幾個專案的公開框架。”
段津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側頭看了祁宿清一眼,目光在他低垂的睫毛和輕抿的唇上停留片刻,又轉回前方路況。
心下思索著祁宿清剛剛的話。
“不想一直待在家裡”,這不像是表演會說的話。
祁宿清是在表達自己的意願吧?
是吧?是吧。
回頭問一下溫醫生。
“那些簡報和框架,看了多少?”段津年問。
“……大部分。”
頓了頓,祁宿清補充,“簡報是從你上個月帶回來的開始,框架是在網上查到的。”
段津年將車緩緩併入右轉車道。
他組織著語言,語氣放柔再放柔,避免問話太像考校:“看的時候……有什麼感覺?”
祁宿清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的邊緣,猶豫了會,他誠實地說:
“……有點陌生。”
“很多新的技術名詞,跟之前不太一樣。”
“但底層的邏輯,好像沒變。有些地方,看得出取捨和權衡,能猜到他們可能遇到的瓶頸。”
他說得很慢,措辭謹慎,眉心微微蹙起。
祁宿清的聲音更輕了,“看的時候,會忍不住想,如果是我,可能會在資料預處理上多做一步……或者,那個定價模型的假設是不是太樂觀了。”
他說完,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專業的、甚至有些“賣弄”嫌疑的話。
耳根泛起一點薄紅,抿住唇,不再說了。
段津年的心,像是被那隻攥著安全帶邊緣的、略顯蒼白的手指輕輕撥了一下。
“嗯。”段津年應了一聲,“你看得很準。那幾個專案的瓶頸,內部復盤時確實提到了資料質量和模型假設的問題。”
車子在車庫中穩穩停下。
段津年轉過頭,目光落在祁宿清微紅的耳廓和低垂的、輕輕顫動的睫毛上。
他伸手,用指背很輕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然後,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
又傾身過去,幫祁宿清也按開了卡扣。
“哢噠”一聲輕響後,他纔看著祁宿清的眼睛,問:
“所以,你剛才說‘不想一直待在家裡’,是想……試試看?”
他沒有直接說“去公司”,也沒有預設其他任何形式。
把選擇和定義的空間,完全留給了祁宿清。
祁宿清擡眸,對上段津年沉靜的目光。
他點了點頭,又輕輕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具體能做什麼。可能……什麼都做不好。”
“我之前……荒廢太久了。,手生,腦子也慢。”他低聲說。
像是在預先給自己鋪設台階,好讓可能的失敗不那麼難堪。
這是溫意寧提過的創傷後常見的“預期性焦慮”,段津年明白。
“那就從‘看’開始,怎麼樣?”段津年提議。
“公司資料庫的許可權,我讓周謙開給你。裡麵有些脫敏後的歷史專案資料、案例分析,還有行業研報。比簡報全,也比網上能找到的框架深入。”
“你可以隨便翻翻,當解悶。看到有意思的,或者有疑問的,可以記下來。想討論,就找我,或者……丟給周謙,讓他去琢磨。”
他刻意把這件事說得輕鬆、非正式。
沒有KPI,沒有DDL,甚至沒有“任務”這個說法。
祁宿清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段津年為他提供的便利。
讓他可以依舊躲在舒適圈裡,緩慢地重新觸控那個曾經屬於他的世界。
“……可以嗎?”他問。
“當然。”段津年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他推開車門,繞到另一邊,為祁宿清拉開車門,伸出手。
“不過,有個條件。”
祁宿清剛放下的心又微微提起來,看向他。
段津年握住他微涼的手,將他帶出溫暖的車廂,順勢摟住他的腰,低頭在他唇角親了一下。
“每天看螢幕的時間,得聽我的。”他說,眼底閃爍著細碎的笑意,“我可不想溫醫生和懷醫生一起找我算賬。”
祁宿清怔了怔。
隨即明白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把“限製”包裝成“關心和玩笑”。
他靠進段津年懷裡,很輕地“嗯”了一聲。
……
【老家好冷~冷到不想把手伸出來碼字,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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