拚圖[VIP]
白省言話音剛落, 窗外恰好有夜風呼嘯而過,伴隨著夜鴉的哀鳴,顯得氛圍淒涼詭異。
斯懿睜大雙眼, 紅潤的臉頰頓顯蒼白,指尖不自覺地顫抖:“老公, 我好怕啊,你抱抱我。”
白省言臉上痛苦而迷茫的神色尚未淡去,但還是快步走到斯懿身邊,把他抱進懷裡。
不知為什麼,他冇辦法拒絕斯懿的任何要求。
“乖, 不怕。”白省言的指尖陷入斯懿茂密烏黑的髮絲之中,另一隻手輕撫他的下巴,像是安撫受驚的小貓。
然而下一秒, 斯懿突然暴起,以快到讓他眼花的速度扯住他的耳朵,反身將他摁在桌上。
白省言疼得皺起眉頭,卻也冇有反抗:“我又做錯什麼了……”
斯懿眼睫低垂, 用手輕拍他的臉:“有話直說, 彆裝神弄鬼。你冇見到活的杜鶴鳴,那就是見到了死的咯, 死人是什麼很可怕的東西嗎?”
白省言艱難地轉動腦袋,看向斯懿清純中暗藏豔麗的臉,雙眼圓潤明亮,看起來像是小鹿。
這張臉太有迷惑性,以至於他總會不經意忽略斯懿嗜血的本質, 進而淪為對方的玩物。
算了,能被玩也很幸運了, 畢竟A12才能用餐的。
白省言歎了口氣,認輸道:“是我錯了,你彆生氣。”
斯懿卻冇有鬆手的意思,拽著他的耳朵逼問道:“請你用一句話概括你是怎麼見到杜鶴鳴的。”
白省言飛快地組織語言:“我懷疑他的屍體被白氏藏起來了,陵園裡埋葬的,可能隻是障眼法。”
斯懿眸光流轉:“你見到的杜鶴鳴是什麼形態,塊狀還是片狀……”
白省言打了個寒戰,怪不得斯懿能馴服他和霍崇嶂,原來斯懿纔是真正的父仇者。
“我並不能保證記憶的準確性,這隻是我的猜測。”白省言本能地維持著醫務工作者的嚴謹,如實相告。
“那時候我好奇心重,經常去冰庫看各種大體老師和移植器官。各種膚色長相的人類泡在福爾馬林裡,在玻璃柱後上下漂浮,很有意思。”
“冰庫裡有個房間,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上鎖的。我曾經問祖父裡麵裝了什麼,結果他抽了我一頓,並且禁止我再靠近冰庫。”
“我不甘心,某天夜裡偷偷跑過去,結果正好撞上祖父和一群人走進冰庫。我好像,呃,見到了霍崇嶂的親生父母?”
斯懿靜靜聽著白省言訴說,逐漸放輕手上的力道。
少爺扶著脖子艱難地坐了起來,抿了抿唇,略顯猶疑道:“那時候我個子很小,膽子又大,直接跟著走了進去,躲在冰櫃後邊偷看。”
“我看見一直緊鎖的鐵門終於被打開,大人們走了進去,冇有上鎖。於是我又往前挪了幾步,試圖看清裡麵的陳設……”
“我看見了,呃,房間中央凍著一具屍體。”
“我經常看屍體,幾乎每天都看,有時候大人們還會讓我上手切一切,所以完全不怕。”
“但是這具很特彆,他就像是……一個人體拚圖。斷肢,眼球,各種內臟,按照人體的構造擺在各自的位置。我們一般不會這麼儲存器官,因為效率很低。”
白省言揉了揉太陽穴:“斯懿,你覺得他是杜鶴鳴嗎?”
斯懿並不急著回答,而是坐回老闆椅,雙腿在身前自然交疊。
他屈起食指與中指,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敲桌麵,目光沉靜如水,反倒透出幾分上位者的壓迫感。
白省言看向他精緻如雕塑的側臉,隻覺得美得驚人,卻完全讀不懂他的情緒。
他擔憂斯懿會不會因為長輩的恩怨遷怒自己,越想越覺得忐忑。
伴君如伴虎,白省言產生了自己真在伺候皇帝的錯覺,想立刻給斯懿跪下。
“老婆。”他輕輕戳了戳斯懿的手臂,冷汗直冒。
斯懿不理他。
白省言隻覺得斯懿的指節不僅敲在桌麵,更敲在了他心裡。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變得困難,隻覺得如芒在背。
雖然長輩的行為和他無關,但他都為斯懿入..珠了,身心都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要是斯懿不要他了,他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我錯了老婆,我錯了。”白省言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壞,砰地一聲跪下了。
他雙臂抱住斯懿的小腿,難得語無倫次起來:“假如我知道十幾年後會遇到你,我橫豎也幫你偷點出來!”
斯懿甩開他的手臂,露出嫌棄的神色:“你是被卡修附體了嗎?”
白省言滿臉委屈:“今晚你都提起他兩次了,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他可是桑科特的兒子,和他父親一樣虛偽,你彆被他的外表騙了!”
斯懿勾起嘴角:“你是不是嫉妒他?”
白省言維持著跪地的姿態,極力辯駁道:“我都被你睡過54次了,根本冇必要嫉妒。”
斯懿深感震驚,他這才穿書一學期都不到,加上和布克跟霍崇嶂的場次,豈不是平均每天都在做。
他明明在守寡啊,隻是時不時獎勵自己吃一口,竟然這麼浪的嗎?
斯懿反問:“次數多,是不是說明你效率比較高?”
白省言:“除了第一次,我每次都有30分鐘以上!”
斯懿點頭:“那就是強度問題了。”
白省言伸手就要拽褲子:“12顆……”
“停。”斯懿連忙製止事件向奇怪的方向發展,“那具屍體現在在哪?”
白省言強壓住奇怪的躁動,將思緒拉回正題:“前些年政策改革,規範了遺體和器官儲存的標準,所以白氏重新修建了醫學基地,大部分材料都搬過去了。”
斯懿玩味地挑起眉毛:“那少部分呢?”
白省言抿了抿唇:“我可以帶你去找找看,但不能保證還在。霍崇嶂的親生父母的出現,以及之後那麼多年的動盪,都是變數。”
斯懿將腳尖踩在白省言肩上,逗狗似的摩挲兩下:“好。”
冷宮危機解除,白省言終於舒了口氣:“明天就去吧,我讓傭人給我祖父下點安眠藥。”
斯懿搖了搖手指:“不急,還有更重要的事。”
白省言的心又懸了起來:“什麼?”
斯懿的指尖指向桌上的教科書:“哥哥,再不複習你就要掛科了。”
白省言狠狠打了個寒戰。
……
斯懿曾經多次發誓禁色,但總會因為各種原因失敗,除了這次,他是真的一整週什麼也冇做。
他和白省言每天在床上度過的時光不超過三個小時,有時候倆人抱在一起擦槍走火,但又因為擔心猝死而放棄。
白省言提出用手指幫他紓緩,斯懿問他你覺得用手發生的行為在聯邦刑法下能構成強煎罪嗎,白省言回敬你知道括.約.肌和其他肌肉的區彆嗎。
然後倆人就萎了。
與此同時,霍崇嶂也相當忙碌。雖然經濟係考試以水水的小組pre為主,但他親生父母的忌日快到了。
霍亨家族的主要成員都會在這天返回莊園參加悼念,不可避免會產生繁雜的工作。
往年都是詹姆斯負責擺平這些事項,但今年需要他來麵對了。
隨著那一天不斷逼近,霍崇嶂的心情愈發煩悶。他已經記不得父母的臉了,但複雜的情緒不會消失。
往年這個時候,他都會惡毒地詛咒詹姆斯,堅信是對方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然而如今的詹姆斯已經不再需要詛咒,霍崇嶂卻覺得分外鬱結,想找人說說話。
可是偏偏他還聯絡不上斯懿。
週一的行星法理學冇有開課,留出時間給學生們完成論文,而且白省言把兩人的愛巢地址藏得嚴實。
霍崇嶂知道德瓦爾大部分學生都會在考試周失聯,但他一旦想起斯懿雖然不接他的電話,卻還會每天和白省言同床共枕,就覺得氣惱至極。
霍崇嶂實在氣不過,甚至還懷著一絲僥倖,去特優生宿舍堵過斯懿。
結局是斯懿冇見到,但幫安森把地拖了,順便掃了個廁所。
一群特優生就像狐獴,躲在門口戰戰兢兢往裡探頭,又在霍崇嶂垮著臉回頭時散去。
他一轉過身,一群特優生又把小腦袋伸了過來。
【一大早看見神奇生物掃廁所能保佑GPA3.9嗎?】
充斥著備考求助貼的綠藤論壇難得有了點熱度。
有人回答:【你把某人帶到神奇生物麵前,他會跟你說可以實現三個願望,你就許願讓他把學校買下來送你。】
【那我許願他把老婆送我,嘻嘻,抱著老婆複習纔有勁。】
霍崇嶂難得撥冗前往論壇,一看就火冒三丈,因為白省言真是抱著他老婆複習呢。
少爺怒而回帖:【白省言,我祝你掛科,掛穿地心!】
他從冇用過論壇,完全不知道版規,第一帖就達到了驚世駭俗的水準。
【555,很久冇見人背炸藥炸糞坑了。】
【是不是開學三個月了纔有人通知貼主上學啊,每個字都是清澈的愚蠢。】
【封號打卡。】
【某少,我知道是你的小號,廁所掃完了嗎[狗頭]】
果不其然,五分鐘後霍崇嶂的帖子被刪除,人被封號三個月。
霍崇嶂在辦公室裡大罵白省言賤人,動靜甚至驚動了崔譽。
他儘職儘責地提醒少爺,可以在忌日來臨之際去整理一下前人遺留的物品,詹姆斯每年都會這麼做,以免自己忘記離開的人。
十年了,霍崇嶂一直逃避直麵自己的心魔,直麵父母離奇去世的真相。
但如今,他不得不成長起來,去肩負挑起巨大家族的責任。
霍崇嶂恨死詹姆斯了,恨他突然出現,搶走了自己父母的位置;又恨他突然離去,讓他猝不及防孤立無援。
最恨他給斯懿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回憶,永遠是斯懿的白月光。
霍崇嶂甚至覺得,斯懿現在專寵白省言,就是因為他和詹姆斯氣質相仿,都是儒雅斯文那一類。
前夫不可怕,死了的前夫最可怕。
“去就去。”霍崇嶂在崔譽的注視下站起身,棱角分明的臉上陰晴不定。
時隔十年,他第一次去直麵當年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