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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勝將昏迷的廖阿隆拋向河中,再無任何進一步舉措。
接下來,就是他們夫妻倆的家務事了。
河中的怨詭石阿彩,當看到廖阿隆被丟進自己的“地盤”,緩緩沉入河中。
片刻後,河麵水泡裡,翻湧出黑紅色的絮狀物。
那不是水草。
是頭髮。
石阿彩的怨魂,融入河底的屍體,浮了上來!
密密麻麻,纏繞成團的頭髮。
每一簇髮梢,都粘著破碎的頭皮組織,在月光下泛著濕漉漉的油脂光。
石阿彩的屍體,開始緩緩膨脹,呈現出“巨人觀”。
苗裙被撐裂,露出下麵泡得慘白的皮肉。
那皮肉不是完整的,而是像被魚群啄食過般,佈滿孔洞。
每個孔洞裡都有細小的黑色水蛭在鑽動。
她的腰身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脊椎從後背刺破皮膚突出來,一截一截掛著粘稠的體液。
“阿……隆……”
她又喚了一聲,聲音從她裂開的脖頸處傳出。
那裡有道深紫色的勒痕,喉骨明顯錯位。
……
常勝退後兩步,從儲物戒裡摸出一把瓜子,分給柳曼青和林溪一些。
“吃點瓜子,待會再撤。”
說罷,常勝竟真嗑起了瓜子。
柳曼青接過瓜子。
林溪冇接,她死死盯著河麵,胃裡翻江倒海。
常勝見她不適,吐掉嘴裡的瓜子皮,出聲道:“溪溪,你要是實在害怕,就閉上眼睛,一會結束了咱就回客棧。”
林溪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柳曼青,小聲道:“我、我不……怕。”
常勝不再多言。
河中,石阿彩的屍體動了。
臃腫且鼓脹的屍體,像一隻巨大的水蜘蛛,順著擴散水波,漂向廖阿隆。
漂到廖阿隆身前時,她停住了。
濕漉漉的髮絲,如活物般,纏住了廖阿隆。
因“巨人觀”,五官已被擠壓錯位。
眼眶變成了細縫。
一滴混著血絲的膿液,從眼角滑落,滴在廖阿隆臉頰上。
“滋——”
廖阿隆的臉上立刻冒起白煙,皮膚像蠟一樣融化,露出下麵鮮紅的肌肉。
……
廖阿隆醒了。
冰冷的液體灌進鼻腔,衝進氣管。
他還冇睜開眼睛,就感到臉頰傳來劇烈的灼痛。
下意識掙紮,才發現手腳都被濕漉漉的東西纏著。
是水草嗎?
不,觸感不對,太細了,像……
頭髮。
廖阿隆睜開眼。
首先看見的是被一團巨大的,蠕動著的類似於白色氣球的物體。
那東西垂下的髮絲,掃過他的臉,帶著河底淤泥的腐臭和某種甜膩的腥氣。
廖阿隆緩緩轉動眼珠,視野逐漸聚焦。
然後他看見了“白色氣球”上的五官。
距離他的臉,不到一尺。
慘白浮腫,像泡發的饅頭。
皮膚被撐得透明,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血管網。
五官被腫脹的皮肉擠得移位。
眼睛成了兩條縫,鼻子塌陷,嘴唇外翻,露出牙齦上黏連的黑色血塊。
廖阿隆認得這張臉。
這是被他親手殺死的妻子——石阿彩。
廖阿隆肝膽欲裂。
四肢被頭髮牢牢纏住,根本無法動彈。
廖阿隆艱難轉動脖頸,這纔看清自己半泡在河裡,離岸不過三四米。
岸邊站著三個人影。
“盧卡斯先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陌生青年,正蹲在岸邊嗑瓜子。
旁邊站著兩個姑娘,其中一個臉色慘白。
“救……救命……”
廖阿隆剛張嘴,更多河水湧了進來。
“陌生青年”熱切迴應道:“先撐住!等我嗑完這把瓜子就過去救你!”
……
河岸邊,林溪最終還是冇撐住,蹲下身乾嘔不止。
常勝和柳曼青神色如常,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小聲蛐蛐。
柳曼青:“勝哥,河裡的水鬼,和那個叫阿隆的苗寨漢子,是啥關係啊?”
常勝:“他倆以前是兩口子,後來廖阿隆和碧陽德這個byd……”
常勝繪聲繪色講述起來。
聽完常勝的講述,柳曼青小眼睛眨了眨,有些不解。
“勝哥,你的意思是……廖阿隆和碧陽德好上了,所以纔會殺了他的妻子石阿彩?”
常勝點頭道:“對,你理解的冇毛病。”
柳曼青又問:“可廖阿隆和碧陽德都是男人啊,這……”
“曼青,以你現在的修為,還不宜瞭解過多。”
常勝依舊是當初在龍山鄉的那套說辭,搪塞了過去。
柳曼青不再多問。
她低頭自己琢磨了片刻,忽然反應過來,小臉飛紅,啐了一口,小聲嘀咕道:“真埋汰!”
……
河中。
“阿隆……”
廖阿隆再次聽到亡妻的呼喚。
他不敢動,更不敢回頭,直視那張恐怖的臉。
幾縷腥臭黏膩的髮絲纏繞而上,強行將廖阿隆的給扭了過來。
廖阿隆看到,妻子腫脹的臉上,兩條眼縫緩緩睜開。
冇有瞳孔,隻有兩團渾濁的膠狀物。
“阿彩,我……我不是……碧陽德先生……”
斷斷續續的音節,從齒縫溢位,卻拚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解釋。
廖阿隆的眼皮,都被髮絲箍住。
他不得不直麵自己的妻子。
屍體的脖頸,有一道勒痕。
那道廖阿隆親手掐出來的。
現在勒痕變成了深紫色,皮膚完全撕裂,露出底下錯位的喉骨。
喉骨的斷麵參差不齊,掛著絲絲縷縷的筋肉,暗紅色的血沫從斷口溢位。
苗裙已經被撐成碎片,掛在腫脹如鼓的軀乾上。
暴露出來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色,像死了三天的魚肚皮。
皮膚表麵佈滿大大小小的孔洞。
有些是魚咬的,有些是水蟲鑽的,還有些……
像是從內部腐爛出來的。
每個孔洞裡都有東西在動。
黑色的水蛭,白色的蛆蟲,還有廖阿隆叫不出名字的半透明小蟲,在那些孔洞裡鑽進鑽出。
一隻水蛭從肋下的洞裡探出半截身子,又縮回去,洞口邊緣的爛肉被帶得翻捲起來。
石阿彩的腰身扭曲成正常人絕對做不到的角度,整條脊椎從後背刺破皮膚突出來。
一截一截,像畸形的白色骨串。
每一節脊椎骨上都掛著黏稠的半透明液體,在月光下拉成絲線。
有幾節骨頭上還粘著碎肉,隨著她身體的輕微晃動而顫抖。
廖阿隆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記憶裡的石阿彩,是那個皮膚微黑,眼睛明亮,笑起來會露出兩顆小虎牙的苗家姑娘。
是新婚夜裡,害羞得不敢抬頭的新娘。
是他答應要帶她去省城看彩燈時,眼中閃爍期待的年輕妻子。
可眼前這個東西……
這個腫脹,腐爛,爬滿蟲蛆的怪物……
是他親手“研究”出來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
裹挾著顫栗、絕望與愧疚,插進廖阿隆的腦子,然後開始瘋狂攪動。
“阿……隆……”
又一次的呼喚。
聲音從石阿彩裂開的脖頸處傳出。
她的嘴唇根本冇動。
氣流穿過破損的喉管和錯位的喉骨,發出的摩擦聲。
那種聲音像是破風箱漏氣,又像是溺水者最後的喘息,每個音節都帶著血沫的“咕嚕”聲。
隨著這聲呼喚,石阿彩緩緩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腫得像是戴了五層手套,手指粗得像臘腸,指甲蓋已經脫落大半,露出底下潰爛的甲床。
手背上佈滿了被水泡出的褶皺,褶皺裡嵌著河底的細沙和藻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