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章
已是後半夜。
岩縫外的夜風,多了一絲寒意。
這期間,魏萊打來好幾次電話,詢問林溪和常勝怎麼還不回客棧,不會真的被拐到深山老林裡,給老光棍當媳婦了吧?
林溪再三保證自己和常勝很安全,晚些時候就回去。
多馬投影已誅滅,常勝不再有顧忌,當即便使出禦鬼之術。
虎妖寅橫的真身從中踏出。
碩大如鬥的虎首,金黃豎瞳如兩盞幽冥燈籠點亮。
鋼筋鐵骨般的肩胛與前肢。
超過四米的龐大軀乾與鋼鞭長尾。
碗口大的虎爪,無聲嵌入泥土。
周身散發的妖氣,如實質般向四周推湧而去。
近處灌木的葉片,齊齊向後倒伏。
見仙教的太上長老,以本體突然現身,柳曼青小臉血色褪儘,瞳孔縮成針尖。
視線死死釘在寅橫背脊那片橘黑交錯的皮毛上。
常勝輕聲安慰道:“曼青莫慌,現在的寅橫,隻是一具冇有意識的傀儡而已。”
即便知道常勝已被常勝殺死。
但血脈深處的戰栗,與七寸舊傷仍條件反射般的隱隱作痛,還是讓柳曼青本能的後退了半步。
林溪小嘴微張。
她看著這頭曾在“遊戲”中震撼全場的巨獸,如今帶著腥氣站在三步之外,每根毛髮都在夜風中微顫。
虛擬與現實的邊界在她腦中轟然崩塌。
原來當初那“逼真特效”的每一分細節——肌肉的律動、呼吸時肋骨的起伏、甚至瞳孔收縮的弧度……
全都是真的。
常勝冇回頭,左手依舊提著廖阿隆後領,右手在寅橫低垂的額頂拍了兩下。
“趴。”
寅橫順從地伏低身軀,側臥,將寬闊的背脊完全暴露。
常勝拎著廖阿隆輕身上去,盤膝坐在靠頸處。
“曼青,溪溪,彆愣著了,快上來。”
柳曼青咬了咬下唇,深吸口氣,跟著躍上虎背中段。
林溪被柳曼青拉了一把才踉蹌爬上。
她坐在最後,雙手下意識環住柳曼青的纖腰。
“出發!”
常勝一聲令下。
寅橫起身的動作異常平穩。
四足發力時,龐大的身軀如一片雲飄起,幾乎冇有顛簸。
下一刻,它動了。
冇有助跑,冇有預備。
黑黃斑紋在月色下驟然拉成一道模糊的流影。
常勝對體內靈力的運用,愈發得心應手。
他以靈力,在前方撐開半弧屏障,勁風與枝葉被無形之力分開。
寅橫在密林中穿梭的姿態,帶著一種違背體型的詭譎流暢。
粗壯的樹乾即將撞上時,它肩胛微側,皮毛擦著樹皮掠過。
遇見陡坡便後肢發力,一躍數丈。
落入低窪時,前掌先觸地,肌肉如減震裝置化解緩衝。
背脊始終保持著近乎水平的穩定。
隻有奔跑時,脊椎如波浪般細微起伏。
林溪的臉埋在柳曼青背後,能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輕響。
風聲在耳畔呼嘯,身下皮毛溫熱。
柳曼青繃直了背。
約莫半盞茶功夫,寅橫已疾馳出了聽瀑寨範圍。
白水天塹的激流轟鳴聲,從黑夜中傳來。
常勝低頭,看見廖阿隆眼皮顫抖,喉結滾動。
他醒了。
廖阿隆醒了,先是茫然眨了眨眼。
視線從近在咫尺的虎毛,移到身側盤坐的陌生青年,再往後看到兩個姑娘。
他瞳孔驟然放大,整張臉扭曲起來。
“你、你們是哪個?!我……我為啥子在這?!盧卡斯先生呢?!”
興許是“盧卡斯先生”不在場,廖阿隆這次說的不再是普通話,而是帶有濃重的黔東南口音。
常勝歪頭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白牙。
“我們是你媳婦的孃家人。”
廖阿隆呆住,嘴唇哆嗦著。
他還冇來得及理解這句話,常勝已並指在他頸側動脈處輕輕一按。
力道精準,廖阿隆眼白一翻,再次軟倒。
經過白水天塹,寅橫又疾馳了一盞茶的功夫。
前方,千寨市區的燈火已連成一片朦朧的光海。
常勝手掌在寅橫頸後一撫。
寅橫緩緩停下。
市區攝像頭密集,常勝也不想因為“超速”,大半夜的給交警添麻煩。
“就在這下車吧。”
三人從虎背上下來後,常勝解除禦鬼之術。
“嘭!”
巨虎化作一團黑煙,融入夜色之中。
他重新將廖阿隆夾在腋下。
“曼青,你再背溪溪一段路,不遠了。”
“好的,勝哥。”
柳曼青點頭,背起林溪。
兩人不再保留。
常勝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箭矢掠出,踏草無聲。
柳曼青則如蛇行,腰肢一扭便滑出數丈。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
片刻後,風雨橋黑沉沉的輪廓已橫在眼前。
常勝在河邊停下,將廖阿隆扔在岸邊的泥沙攤上。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叮!支線任務:情傷孽債已完成】
【獎勵積分:200點】
常勝對著水麵道:“石阿彩,我把你丈夫帶過來了。”
橋下河水忽然靜止。
然後,一顆濕漉漉的頭顱,緩緩破開水麵。
長髮纏著水草,石阿彩慘白浮腫的臉仰起,漆黑無白的眼珠在月光下泛著死寂的光。
她“目光”落在廖阿隆身上時,嘴唇輕顫,聲音幽咽如歎息。
“阿隆……”
下一瞬,河麵波紋劇烈擴散。
無數慘白的水泡瘋狂上湧,像沸騰的屍湯。
石阿彩浮在波紋中心。
濕漉漉的苗寨長裙,長髮根根倒豎,那張臉扭曲成徹底的怨毒,尖嘯撕破夜空。
“廖——阿——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