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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弟子離去,玄真子略一抬手,掌心憑空出現一枚古樸的……
老年機。
機身厚重,按鍵碩大,螢幕是單色綠光,外殼漆皮略有磨損。
透著一股與其主人氣質格格不入的“耐用”感。
老年機雖並非法寶,但能在這深山老林裡,我時刻保持信號“暢通”,已是尤為難得。
對於需要與某些同樣“古板”或“入世”的道友聯絡時,卻又不想動用神通大張旗鼓,此物堪稱利器。
玄真子熟練按下幾個早已磨損了的按鍵,翻找到一個存儲著“茅山·蒼雲”的號碼,撥了出去。
聽筒裡傳來漫長的“嘟——嘟——”聲,在靜謐的洞府中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玄真子以為又要像往常一樣需撥打數次方能接通時,電話被接起了。
“喂?”一個略顯低沉,帶著些許不耐的聲音傳來。
背景音裡似乎還有隱約的“砰砰”悶響,像是在捶打什麼。
“蒼雲道兄,彆來無恙。”
玄真子溫潤的聲音透過電波,依舊平和。
對麵沉默了一秒,背景的“砰砰”聲停了。
“玄真?稀奇,你這老古董居然主動打電話,莫非你那混元頂,被遊客擠塌了?”
接電話的,正是茅山當代掌教——蒼雲真人。
蒼雲真人的師父,即茅山派的上一代掌教,正是常勝的“好大哥”——青河道長。
而青河道長的上一代掌教,是他大師伯——雷淵道人,石堅。
也就是九叔、四目、千鶴三位道長的大師兄。
蒼雲真人聲音裡透出一絲訝異,隨即轉為凝重。
“玄真子,可是西南地脈有異?”
“地脈確有微瀾,卻非天災,乃人禍。”
玄真子不理會老友的調侃,徑直道:“蜀中川都,西郊雙流機場方位,有雙翼天使投影降臨,聖力沛然,擾動地脈,其目標似鎖定一人。”
“天使?投影?西方教廷愈發不知死活了!”
蒼雲掌教冷哼,語氣轉厲。
“何人值得那群神棍,動用此等手段?”
“非是尋常修士……”玄真子緩緩道:“貧道以混元周天交感,略作推演,所見模糊,天機遮蔽甚嚴……”
“然有兩線明晰,其一,此事核心,乃一位‘傳承者’之曆練劫數。”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連呼吸聲似乎都輕了。
過了兩秒,蒼雲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低沉了許多,字字清晰。
“傳承者?你確定?”
“雖看不清麵目根腳,但其命格牽引的因果之重,氣運之隆,非承載大機緣,大使命者不能有,當是‘那場大考’中的魁首之姿無疑。”
玄真子肯定道。
“難怪……”蒼雲真人的聲音多了幾分慎重,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既是傳承者曆練,自有其應劫路,非我等所能置喙,更不可妄加乾涉,沾染因果,此事,我茅山知曉了,不會有人前去打擾,還有一線是什麼?”
玄真子指尖輕輕拂過雲床邊緣,繼續道:“其二,便是貧道致電道兄之緣由……”
“推演之中,隱見這位傳承者之氣運,與貴派茅山香火,竟有極深糾葛,非止一世之緣,乃是……善緣深厚,綿延百年以上。”
“與我茅山有善緣?百年以上?”
蒼雲真人這次是真的驚訝了。
“近代以來,我茅山弟子雖多有入世斬妖者,但能與‘傳承者’結下如此深厚善緣……等等,百年以上?”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再次沉默,電話裡隻能聽到細微的電流雜音。
片刻後,蒼雲真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深沉的審慎:“百年以上的善緣,且明確指向我茅山一脈……這倒是頗值得玩味。”
蒼雲真人的思緒在飛速運轉。
作為知曉門內那樁最高隱秘的當代掌教,“百年”這個時間刻度,太敏感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細微的電流雜音,成了唯一的聲音。
蒼雲真人並未接玄真子的話茬,去追問更多細節。
那“百年善緣”四字,卻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了記憶的漣漪。
五十年前,他還是個總角孩童,被師父青河道長帶在身邊啟蒙。
師父威嚴,極少談及私誼舊事。
唯有一次,或許是見他天資聰穎,或許是深夜追憶往昔,曾指著祖師堂中幾位師祖的畫像,對他講述過一段百年前的崢嶸歲月。
故事裡,有一眉(九叔)、四目、千鶴三位師祖的英姿,更有幾位與茅山生死與共的外姓奇人。
其中一人,師父提及時的語氣,至今清晰可辨。
那是一種混雜著由衷敬佩,深深懷唸的唏噓。
師父稱那人為——常勝。
據師父所言,那位常勝前輩,曾在清末亂世,餓殍遍地的石人鎮,一人一劍,獨自誅滅五鬼道魔嬰。
鬥皇族飛僵,擒旱魃,與幾位師祖一同闖入由鐘馗妹夫掌管的鬼域小酆都……
皆是九死一生,挽狂瀾於既倒的壯舉。
師父描述其“道法通玄,手段酷烈,然性烈重諾,乃真豪傑”,並感慨自那之後,天下雖大,卻再難覓那般純粹又強悍的人物了。
師父青河所言,在秋生、文才、家樂幾位師叔口中,也得到了印證。
蒼雲真人彼時尚是孩童,隻當傳奇話本聽。
而今,他執掌茅山已曆甲子。
見識過天地之廣,道法之深,再回味師父當年那罕見的,帶著神往與悵惘的語氣,才驚覺那位“常勝前輩”在師父心中是何等分量。
那絕非尋常的江湖之交,而是真正生死相托,並肩對抗過“大劫”的戰友與至交。
傳承者。
百年善緣。
師父口中百年前便已縱橫無敵,與茅山先輩血火同路的“常勝前輩”……
想到這,時間的長線在蒼雲真人腦中驟然收束,變得清晰無比。
能與茅山結下如此深厚,讓師父青河銘記一生,甚至可能影響其後傳承的“善緣”,且其存在本身就如傳說般縹緲而強悍的人物……
在蒼雲真人所知的茅山百年因果中,能有資格成為“傳承者”的,唯有一個名字能對得上——常勝!
隻能是這位被師父深深懷唸的常勝前輩!
這個推斷如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蒼雲真人心頭所有迷霧。
為何天機遮蔽如此嚴密?
為何連玄真子的混元周天儀也隻能捕捉模糊背影與厚重因果?
皆因此人本身,便是傳說,便是異數,其命格軌跡早已超脫尋常推演範疇!
常勝前輩……便是那位正在曆劫的“傳承者”!
源自師門傳承的自豪感與親切感油然而生。
此刻,“傳承者”不再是一個需要遠觀敬畏,且“抽象”的天道驕子。
而是師父的生死故交。
念頭至此,蒼雲真人再無猶豫。
於公,西教越界,不可不懲。
於私,先師至交曆劫,豈容宵小聒噪?
心思輾轉,實則不過瞬息。
蒼雲真人再開口時,語氣已恢複了掌教應有的沉穩決斷。
“玄真道兄……”他緩緩道:“傳承者之事,牽連甚廣,天機莫測,我茅山自當謹守本分,不擾其劫,此乃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