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
川都近郊,青城山。
混元頂,觀星閣。
此處並非遊人如織的前山宮觀,而是隱於後山雲海深處的宗門清修之地。
閣高九層,以古木榫卯而成,不著一釘,簷角冇入流動的霧靄之中,彷彿懸浮於天地之間。
頂層並無牆壁,隻以八根朱漆立柱支撐寬闊的穹頂,視野極闊。
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髮髻以木簪束起的年輕修士,正盤坐於中央的太極蒲團上。
他雙目微闔,將自身靈覺通過足下這座傳承千年的“混元周天儀”悄然擴散,如無形的蛛網,輕覆於川都上空,感應著天地靈機的細微漣漪。
這並非日常修煉功課,而是輪值“巡天鑒”的職責。
監察蜀中地脈靈機,以防妖邪異動。
忽然!
年輕修士身形微微一震,驟然睜開雙眼。
眸閃過一絲清光,如利劍出鞘。
就在剛纔那一瞬,一股極其突兀,充滿“排他性”的陌生能量波動,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濃墨,驟然在城西方向炸開!
其性質與蜀中溫潤的山水靈炁,乃至妖鬼陰氣都截然不同。
純粹、灼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秩序”與“宣告”意味,蠻橫攪動著那片區域的天地靈機。
“這是……西方聖力?如此凝練暴烈……”
修士低聲自語,手指迅速在身前虛劃,引動周天儀微微嗡鳴。
幾縷常人無法得見的淡金色光絲,從西方彙聚而來,在他掌心上方勾勒出模糊的羽翼輪廓。
“雙翼天使的投影?”
年輕修士眉頭緊蹙,語氣凝重。
“層次不高,但如此不加掩飾的降臨川都……絕非善事。”
“地點是……機場附近?”
他不敢怠慢,立刻起身。
袖袍一拂,身形已如青煙般飄下樓閣。
幾個起落便來到後方更為幽靜的“靜虛洞”前。
洞門為天然山石略加雕琢而成,古樸盎然,上方刻有“混元正宗”四個古篆。
修士在洞外三步處停下,整肅衣冠,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明顯的緊迫。
“弟子明霄,輪值巡天鑒,有急情稟告掌教師尊!”
洞內並無迴應,隻有山風掠過竹葉的沙沙聲。
但明霄知道,師尊已然知曉。
約莫三息之後,一個平和溫潤,聽不出年紀的聲音自洞內緩緩傳出。
彷彿就在耳邊響起,又彷彿來自山穀迴音。
“講。”
“稟師尊……
”明霄語速稍快,清晰稟報道:“城西雙流機場方位,約百息前,有強烈西方聖力爆發,具現為雙翼天使投影,其性灼烈排他,已擾動區域性地脈靈機……觀其降臨之態,似有特定目標,絕非偶然遊蕩。”
洞府之內,並非想象中的幽暗石室,而是一處經法術拓展的清淨洞天。
穹頂有明珠嵌綴,灑落柔和清輝,照見四壁天然形成的雲紋石理。
洞府中央,一方溫潤青玉雲床之上,一位道人安然端坐。
道人看上去不過中年樣貌,麵容清臒,三縷長鬚垂落胸前,烏黑如墨。
唯兩鬢微染霜色。
他雙目閉合,氣息與整個洞府,乃至整座混元頂的靈機渾然一體,似存非存,似醒非醒。
身著一襲極為樸素的雲白道袍,無有紋飾,唯有袖口與衣襟處隱隱流動著彷彿活物的山川虛影。
這便是青城掌教——玄真子。
聞聽弟子稟報,玄真子並未睜眼,隻將右手自膝上抬起。
拇指在中指與無名指各關節處無聲輕點,指尖有淡淡清氣流轉。
玄真子以自身浩瀚修為為引,直接感應天地間那一道被西方“聖力”攪動的因果漣漪。
推演過程無聲,卻在洞府內激起微妙迴響。
穹頂明珠光華流轉,四壁雲紋彷彿活了過來,緩慢蠕動組合,映照出模糊的光影碎片。
燃燒的光翼,年輕修士的背影,古老的碼頭,交織的銀色光文……
光影破碎而跳躍,難以拚湊全貌。
但幾條關鍵的“線”,卻在玄真子心中清晰起來。
片刻,他指尖清氣一斂,洞府內異象平複。
“曆練者……西方教廷……”玄真子緩緩開口,聲音溫潤平和,卻帶著洞悉世事的通透。
“此子……嗯?傳承者?”
他語氣微驚。
玄真子身為當代青城掌門,已提前“內定”飛昇名額的存在,自然知曉一些關於“曆練者”以及“傳承者”秘聞。
如果把“驚悚遊戲”,比作成一場高考。
那麼“曆練者”,就是經過天道層層篩選,最終在萬億生靈中選出的優秀考生。
而“傳承者”,則相當於各省的“高考狀元”。
幾乎每個“傳承者”背後,都關聯著一位名震三界的大能。
既然事關傳承者,那麼這件事,玄真子就不能……也不敢乾預。
其中因果之大,青城山承受不起。
而且玄真子在推演中,捕捉到兩絲極為隱晦的關聯。
“到底是哪位大能的傳人,竟與茅山一脈和關外仙教,同時結有宿緣?”
玄真子終於睜開雙眼,眸中清澈如水,倒映著無形道韻。
他略一沉吟,已明因果輕重。
傳承者的曆練,自有其天道軌跡。
外人貿然插手,恐擾其機緣,亦可能引發更大變數。
然此事涉及外域之力入侵,亦不可全然無視,需知會相關同道,稍作關注,以策萬全。
關外仙教的胡氏夫婦,玄真子不熟。
但他和茅山掌教,倒是有些交情。
“明霄。”玄真子喚道。
“弟子在。”洞外傳來明霄恭敬的迴應。
“此事吾已知曉。你且迴歸本位,繼續監察,非有钜變,勿要驚動,亦勿外傳。”
“謹遵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