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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轉換為慧澄和尚視角。
蘭若寺後院。
慧澄左右一掃,見四下無人,抬腳輕跺菜畦外沿第三塊青磚。
一聲悶響,青磚下沉半寸。
“轟隆隆——”
菜隴兩側石板自行分開,塵土飛揚,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暗階。
慧澄踱步而下,暗階儘頭是一扇上鎖的大鐵門。
鐵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正是噬魂樹。
枝椏儘頭垂下十餘枚鬼麵果。
常勝發現,這次畫麵中出現的鬼麵果,與之前有些差異。
除了半透明,內裡鬼麵猙獰的果實之外,還多了幾枚淡青色的鬼麵果。
果肉中的麵孔表情淡然,甚至還帶著微笑。
慧澄伸手,各摘下一枚鬼麵果,放在掌心中相互對比。
左掌是半透明鬼麵果,表情猙獰恐怖,陰氣翻湧。
右掌是淡青色鬼麵果,眉目溫潤,果皮下隱有微光流轉。
慧澄和尚低聲感歎:“陰氣養魂,文膽養相,唯有讀書人的文膽,才能孕養出這等上品鬼麵果。”
看到這,常勝和小夥伴們才明白,為何後期的噬魂樹,專門盯著讀書人禍害。
因為他們胸中的文膽,對於噬魂樹來說,是大補之物。
……
地窖最裡層,還有一間暗室。
暗室四壁斑駁,空氣潮濕。
慧澄和尚渾身赤裸,盤腿坐在地麵上,一身橫肉泛著濕光。
地上擺著九枚鬼麵果。
其中三枚,是半透明的“普通貨”。
剩下六枚,全都是融合文膽的高品質鬼麵果。
“以文膽孕養出的鬼麵果,其‘藥力’比普通果實增加一倍,若是能弄到狀元郎的文膽,興許效果更佳。”
慧澄狂笑一聲,張口猛吸。
九枚鬼麵果同時炸開。
黑青雙氣交織,化作或猙獰或淡然的麵孔,順著慧澄和尚的喉嚨鑽入。
起初,慧澄和尚還是一臉享受。
過了冇多大一會,慧澄和尚麵色驟然一變。
四肢經脈鼓漲,好似有蚯蚓在皮下蜿蜒。
胸口表皮之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鬼麵,或哭或笑。
鬼麵同時張口,作撕咬狀。
“呃——啊!”
慧澄慘叫一聲,表皮瞬間乾癟。
他艱難抬掌,結了個蘭花印,似乎打算強行鎮壓鬼麵果的反噬。
就在此時,一條碗口粗的藤蔓破壁而出。
藤蔓頂端分裂出四瓣口器,森白倒鉤密密麻麻。
口器裹住慧澄和尚的天靈蓋,響起顱骨碎裂的脆響。
藤蔓一張一縮,如長鯨吸水。
眨眼功夫,慧澄和尚的魁梧肉身,就塌成了一層薄皮,軟軟垂落。
藤蔓捲住薄皮,輕輕一抖,像收起一件破舊袈裟,將其拖進牆壁的窟窿裡。
儘管常勝通過苗三花的講述,早就知道了慧澄和尚被樹妖反噬的結局,可當他親眼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還是覺得無比的……解恨。
付倩倩雙臂環抱,感歎道:“世界上還是好‘樹’多呀。”
慧澄和尚的皮囊被噬魂樹拖進窟窿,光幕中的畫麵卻冇有立馬轉換。
密室角落,一隻三花貓走了出來,雙瞳在黑暗中泛著碧綠幽光。
三花貓盯著牆壁上的窟窿,絨毛聳立,背脊高拱。
盯著窟窿瞧了一會,三花貓開始在另一麵牆壁處,雙爪並用,交替扒土。
地麵碎泥越堆越多,牆麵被掏出一個半尺高的土洞。
隨著三花貓跳進土洞之中,光幕暗了下去,畫麵消失。
……
光幕再次亮起,畫麵出現。
噬魂樹披上慧澄和尚的皮囊,繼續乾著“接客”營生。
乍一看,“慧澄”還是那副模樣。
闊肩,圓臉,眼角耷拉,腮肉層疊。
但仔細一瞧,又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腹部鬆垮的脂肪冇有了,腰身線條柔和得近乎詭異。
眉眼仍是那副眉眼,卻甜得發膩。
抬手時腕骨微翻,指尖先翹,好似拈花。
說話時聲線發尖,尾音拖得極長。
明明看起來是身材魁梧的和尚,舉手投足間卻儘是陰柔媚態。
看到這一幕,常勝和小夥伴們驚呆了。
“慧澄”怎麼忽然就變成二倚子了?
莫非是噬魂樹偷襲時,不小心把他給騸了?
“這……這不對吧?”
“噬魂樹的‘老家’,真的是西域嗎?怎麼總感覺他和我是老鄉呢。”
說話的是陳卓。
他的家鄉,是蜀渝省首府。
常勝剛想出聲調侃兩句,可看到畫麵中出現的年輕書生,不由得表情一怔。
青衫半舊,袖口繡著墨竹,頭戴一頂四角方巾,烏黑的髮髻梳得紋絲不亂。
膚色白淨,薄唇,下巴無須。
畫麵中的年輕書生,正是上個副本中遇到的小酆都之主——杜平。
同時也是鬼王鐘馗的親妹夫。
西域樹妖是如何和鐘馗妹夫扯上關係的,興許馬上就能水落石出。
眾人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光幕中的畫麵。
“慧澄”站在天王殿房簷的陰影裡,遠遠望向拾階而上的年輕書生。
他的眼神變了,似有一灣春水盪漾開來。
常勝甚至在“慧澄”眼神中,感受到了他的心底的癢。
感受到了雌株迎春,想要生根發芽。
感受到了枝條盪漾的嬌羞與躁動。
“慧澄”合掌迎出,聲音刻意放軟:“施主遠道,蘭若幸甚。”
杜平作揖回禮,朗聲道:“小生遊學至此,不慎與同鄉走散,想在貴寺借宿,不知可容方便?”
“慧澄”羞澀一笑,對杜平做了個請的手勢。
看到這,常勝喃喃道:“這樹妖看上杜平了?”
也不知常勝口中的“看上”,指的是杜平的文膽,還是杜平本身。
……
畫麵切換。
客房打掃的一塵不染。
“慧澄”遣走沙彌,親自捧茶奉上。
“施主一路風塵,先喝些茶水緩緩乏。”
杜平雙手捧茶,微微躬身,聲音清朗:“多有煩擾,給大師添麻煩了。”
“慧澄”眼角一彎,僧袍寬袖半掩唇角,聲音輕柔的幾乎聽不見。
“施主客氣了,貧僧慧澄,還未請教施主尊諱。”
杜平放下茶碗,拱手一禮,道:“小生姓杜,名平,字安邦。”
“慧澄”柔聲重複了一遍。
“杜平——安邦——好名字,有濟世之誌……”
“慧澄”語氣一頓,眼神從濃眉下悄悄抬起,落在杜平臉上,又迅速滑開,聲音更輕了。
“夜寒露重,安邦若不嫌棄,可在敝寺多住幾日,貧僧……也想多向安邦請教些詩禮。”
杜平的笑容略顯僵硬,道:“大師慈悲,小生先行謝過。”
常勝以前也分不出古代人的“名”和“字”有什麼區彆。
直到認識了吳承恩以後,才知道“名”通常用在正式場合,而“字”,則是親朋之間的稱謂。
就像常勝之前,直接叫出了吳承恩的本名。
對方表示叫“承恩”太生分,還是叫“汝忠”親切一些。
其實吳承恩當時已經提醒的很委婉了。
在古代,直呼彆人本名,就等於當麪點卯,甚至是叫囂。
因為隻有長輩、上級官員、皇帝或科舉榜文才稱呼本名。
而“慧澄”與杜平初識,他可以稱呼對方為“杜施主”或“杜公子”,都不犯毛病。
唯獨“安邦”這個稱呼,稍顯突兀,且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