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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壺見底。
常勝一行人覺得四肢百骸暖烘烘的。
苦丁的回甘還掛在舌底,甜得發癢。
常勝把茶盞往桌上一扣,望向後屋方向,客氣道:“苗婆婆,我想打聽點事。”
草簾“啪”地被掀起,大虎苗仁義橫身擋住門框。
“我娘歇了,要啥直說,彆吵她。”
常勝耐著性子,又重複了一遍。
“我冇惡意,就是想跟苗婆婆打聽點事。”
“我說我娘歇了,你耳朵聾?”大虎鼻孔噴氣,蒲扇般的手掌探出,欲將常勝推出去。
常勝略一挑眉,抬手就擒住大虎的手腕。
隨著指骨收攏,好似鐵箍嵌進虎骨,“哢”的一聲脆響。
劇痛之下,大虎怒吼一聲,揚起左拳砸向常勝太陽穴。
常勝側身讓過,兩指輕彈,精準擊中對方肘窩。
麻筋被點,大虎整條胳膊瞬間軟成麪條。
常勝五指微曲,掐住大虎的脖頸,略一發力,便將他整個身軀提了起來!
見此情景,燕赤霞呼吸驟然漏了半拍。
自從認識常勝這一夥人以後,燕赤霞已經忘了自己“驚駭”過多少次了。
儘管早已有了“這小子深不可測”的心理暗示。
可常勝種種表現,卻一次又一次的重新整理著他的認知。
常勝單手提著大虎,微微仰頭,歎息道:“怎麼就聽不懂人話呢?”
就在此時,草簾掀開。
三虎、三虎兩兄弟剛從外頭回來,見兄長吃虧,立馬炸毛。
“大哥!”
三虎鐵塔般的身軀,直直撞向常勝。
二虎眼神一冷,悄無聲息繞到側方,五指化爪,使出一式正宗的“黑虎掏心”。
燕赤霞持劍起身,正欲上前幫忙。
陸嫣、付倩倩已搶先出手。
“刷”的一下,兩人的身影頓時原地消失。
燕赤霞隱約瞧見數道殘影在眼前閃過,緊接著就是“砰砰”兩聲。
二虎、三虎兩兄弟倒飛了出去,砸倒數根木樁。
常勝側頭看了眼燕赤霞,自嘲般笑道:“妖雖分善惡,可有時候……真不能跟他們太客氣。”
“唉……”簾後傳來老嫗的輕歎。
苗三花就算再不濟,好歹也是化形修為,怎麼可能聽不到外麵的動靜?
常勝冷笑一聲,道:“苗婆婆,彆裝睡了。”
苗三花扶著門框走出,花白鬢角泛著冷汗。
她看了看茶棚外,捂著胸口,掙紮起身的二虎、三虎,又看了看被常勝提著的大虎,無奈搖頭,哀求道:“貴客想問什麼,老身如實說便是,彆為難我那三個不成器的孩子。”
常勝放開大虎,又換上一副溫良笑臉。
“那就叨擾苗婆婆了,我想知道,蘭若寺那株‘藤蔓’的根,到底紮在了何處?”
苗三花沉默片刻,琥珀色眸子微斂,似在回憶著。
片刻後,她輕歎一聲,抬手示意兒子退下。
“貴客請隨我來。”
苗三花帶著常勝往後屋走。
常勝回身對夥伴們道:“你們在這等我。”
……
後屋。
苗三花緩緩道來。
“要說那株‘藤蔓‘,還要從慧澄方丈坐化那夜說起……”
蘭若寺的最後一任住持,法號慧澄。
慧澄表麵是得道高僧,暗地裡卻是個邪僧。
他在蘭若寺地窖中,栽了一株自西域帶來的妖樹,名為噬魂樹。
噬魂樹以活人精魄為肥,孕出“鬼麵果”,服之可增十年功力。
昔年蘭若寺香火旺盛,“藥引”自然也多。
借宿的書生、路過的商旅……
隻要是落單者,午夜皆被拖入後園地窖,成了噬魂樹的“口糧”。
吞掉無數“口糧”後,噬魂樹的根鬚沿地脈鑽入山腹,與黑山深處的一條“陰脈”相接,竟生出靈智,能模仿人言,化聲引人入寺。
方丈慧澄本想以秘法將噬魂樹煉成“身外化身”,卻在最後一次閉關中被噬魂樹反噬。
藤條穿過胸膛,纏繞肋骨,繼而刺破天靈蓋,吸食腦髓。
樹妖操縱藤蔓,把慧澄表皮剝下,套在藤乾上,製成“人皮方丈”。
噬魂樹畏日,因此白天縮回地窖,隻留“慧澄方丈”在外迎客。
夜裡根鬚破土,把整片菜園變成“骨田”。
骷髏被藤絲操控,口誦《蒹葭》作“餌聲”,引更多書生踏月而來。
當年苗婆婆還是一隻剛生出靈智,尚未化形的三花貓。
親見方丈慧澄被反噬,又目睹無數書生被拖入地窖。
她便刨開了後牆洞,逃出了蘭若寺。
“後來,老身僥倖化形,在山間遇到三隻快要被凍死的黑紋虎幼崽,便收養了……”
常勝抬手示意苗三花“暫停”一下。
他將苗三花所述,在腦中粗略篩了一遍,食指輕點著太陽穴,開口問道:“那樹妖披著慧澄和尚的皮,既然有“住持”身份做掩護,蘭若寺的香火就不會斷,怎麼如今卻成了間荒寺?”
“貴客有所不知……”
苗三花捧著茶盞,熱氣在皺紋間繚繞,聲音壓得極低:“約莫七十年前,朝廷忽派欽差至此,說是‘妖氣沖霄,不可不除’。”
“國師親臨蘭若寺,當眾焚樹、碎碑、封窖。”
“第二日,城中便貼出鎮魔檄文,宣稱樹妖已誅,自此香客絕跡,蘭若寺也就成了荒寺。”
常勝問道:“你親眼見到那樹妖被燒成灰了?”
苗三花指尖微顫,茶水險些濺出,垂目道:“檄文上……是這麼寫的。”
常勝笑了笑,乾脆把話挑明。
“苗婆婆,咱們彆繞彎子了,跟你明說吧,昨夜我在蘭若寺,與那樹妖交過手,隻不過被它逃走了,你不必有顧慮,照實說就是。”
苗三花沉默片刻,發出一聲歎息,小聲道:“近些年,蘭若寺夜裡偶爾會傳來女子歌聲,我曾偷偷去探……”
“見到幾抹白影在佛殿飄行,皆是女鬼,那些女鬼足踝套著藤枝所編的鈴鐺,像是提線木偶。”
“老身猜測,樹妖未亡,隻是藏到了彆處,操縱女鬼做誘餌,繼續引書生入寺,乾的還是以前的舊勾當。”
常勝食指輕敲桌麵,分析著已知線索。
樹妖是慧澄和尚從西域帶來的。
昨夜自己順著藤蔓,在地底追出了很遠的距離,早就超出了蘭若寺的範圍。
由此可見,那樹妖在反噬了慧澄和尚後,已經可以自由移動了。
當年國師“誅滅”樹妖,檄文頒佈後,蘭若寺成了荒寺,並且消停了六十多年。
直到最近幾年,才又開始“營業”。
也就是說,昨夜在菜圃中看到的那些書生遺骸,也都是最近這幾年遇害的。
既然當年樹妖冇被“誅滅”,為什麼要消停了六十多年才繼續“作案”呢?
難道是當年被國師重傷,這六十多年一直在療傷?
還是說樹妖為了開展“新業務”,這些年一直在“蒐集”女鬼?
昨日下午燕赤霞醉酒,曾順口提過自己打探到的小道訊息。
“舉人失蹤案”的奏本,已經遞到了朝廷。
蘭若寺的樹妖,七十年前就在朝廷留下過“案底”,如今此地又發生“舉人失蹤案”,朝廷理應重視纔對啊。
那樹妖既然能自由移動,大可以去彆處“作案”,為什麼對蘭若寺如此執著?
最主要的是,一隻來自西域的樹妖,為何會認識鐘馗的妹夫?
線索太過混亂,常勝暫時無法推測出樹妖的動機,以及藏身地點。
但他隱隱覺得,七十年前的那位國師……
有些不對勁。
於是開口問道:“方纔衙役口中所說的國師,與七十年前那位,是同一人?”
苗三花點點頭,道:“是,當今天子尚是太子時,他便以‘護國真人’之號出入東宮,如今換了年號,才正式封為國師。”
(按故事設定,皇帝是崇禎,但他冇當過太子。後續劇情可能會出現魏忠賢的隻言片語,按照真實曆史,魏忠賢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死了。提前解釋一下。)
她苦笑一聲,感慨道:“國師模樣半點未改,反倒比當年更年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