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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還是當年的國師。
而且今日又恰巧來了黑山鎮。
莫非國師是以“代天子巡遊”為名目,實則是來調查“巨人失蹤案”的?
還是說國師與那樹妖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協議”?
等等!不對!
常勝目光一凝,死死盯住苗三花,冷聲道:“你七十年前見過國師一麵,而他今日剛到黑山鎮,尚未出城,你又怎知他模樣半點冇改,反倒更年輕了?”
苗三花自知失言,一時語塞。
常勝嘴角笑意未散,眼神卻冷了下來。
他淡淡道:“苗婆婆,剛纔通過那些行商對你的態度,就能看出你在此間經營茶攤這些年,確實做了不少善事……
常勝頓了頓,繼續道:“所以我對你的印象還算不錯,也願意多給你一些耐心,彆把我為數不多的耐心耗光,好嗎?”
常勝雖然笑著,但周身卻散發出似有似無的危險氣息,讓苗三花呼吸都有些困難。
她攥緊了茶碗,指節發白。
沉默半晌,才啞聲道:“去年……國師來過。”
常勝屈指輕釦桌麵:“繼續。”
“當時他穿著便衣,頭戴鬥笠,身邊也冇有隨從,好像是不想被人認出來……”苗三花聲音越來越低。
“進了茶棚後,跟普通過路客一樣,隻要了一碗豆花,我端豆花時,他抬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七十年前一模一樣,我這才認出他是國師。”
“他吃完豆花,與我客套了幾句,隨後又誇我三個兒子‘骨相清奇,頗具慧根’,想將他們收入門下。”
既然三隻虎妖現在依舊幫老孃經營著茶攤,那麼很明顯——當年苗三花拒絕了國師。
常勝挑眉,用眼神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我說孩子粗野,上不得檯麵,怕衝撞了貴人。”苗三花低頭,不敢與常勝對視,繼續道:“他笑了笑,說無妨,讓我再考慮考慮,隨後便獨自離開了。”
常勝身子前傾,聲音壓低:“苗婆婆既認出他是當朝國師,你那三個兒子若拜入他門下,即可平步青雲,為何拒絕呢?”
苗三花唇角顫抖,垂著頭,像被掐住脖子的老貓。
憋了半天,才鼓起勇氣抬頭,哀求道:“老身在此間開茶肆,端茶倒水之餘,替行商、過路客解個暑,隻為替三個兒子多結些善緣,除此之外再無他求……老身不想,也冇有能力去插手彆的事。”
常勝眯了眯眼,直言道:“你懷疑國師跟蘭若寺的樹妖是一夥的,所以纔不願讓三個兒子拜入他門下,對嗎?”
苗三花愕然抬頭,琥珀色瞳孔驟縮成細線。
常勝心中已有了答案。
……
後屋簾子一掀,常勝先邁步而出,苗三花跟在後麵。
茶棚裡,虎妖三兄弟排成一堵牆,鬥大的拳頭攥得咯吱響,冷臉盯著陸嫣和付倩倩,卻不敢再動手了。
見母親露麵,三兄弟才齊刷刷鬆了半口氣。
常勝掃了三人一眼,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好好孝敬你們老孃。”
說罷,他走到櫃檯,自取油紙包了幾兩苦丁茶,又從戒指裡取出一把碎銀,“叮叮噹噹”丟進木匣。
不偏不倚,正好蓋住方纔衙役留下的朱印公文。
“茶錢,外加一點壓驚費。”常勝朝苗三花拱拱手,笑意溫和,“苗婆婆,剛纔多有打擾,我們這就走了。”
簾子落下,一行人的身影漸去,馬蹄聲重新淹冇在風中。
……
苗三花望著空蕩的門口,臉上的慈笑一點點收斂。
“關店。”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把蒸籠、銅壺、豆花布,全都裝箱,明日五更,咱們就走。”
三兄弟麵麵相覷。
二虎苗知禮眯了眯眼,開口問道:“娘,咱們在此落腳了好幾十年,為何突然搬家?”
大虎苗仁義開口:“娘,是不是那小子說什麼了?”
苗三花冇有解釋,隻抬手止住了所有疑問。
“彆問了,快去收拾。”
她轉身進了後屋,簾子落下的瞬間,臉色驟然凝重。
剛纔有些話,她冇對常勝說。
當鬥笠下的國師抬眼時,她感知到了同類的氣息。
當朝國師,乃大妖所化!
無論是那個笑起來很可怕年輕修士的,還是大妖化成的國師,亦或者蘭若寺的樹妖,哪位她都惹不起。
為了不被牽扯其中,苗三花才決定儘快遠離此地。
……
茶棚裡,草簾已被砸斷。
一陣微風灌入,爐火被風一帶,火苗晃了晃,像一聲無人聽見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