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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行商抹去嘴角的豆花,銅板“叮叮噹噹”丟進木匣。
臨出棚前,他們照例回頭拱手,笑道:“苗婆婆,我們先走了。”
苗婆婆連聲應著,追到簾口,不厭其煩地叮嚀:“路上走快些,莫在蘭若寺……”
“知道了。”行商們齊聲打斷,卻都咧著嘴,眼裡帶著親切。
滿臉痤坑的大漢瞥了一眼燕赤霞,故意高聲道:“懷仁他們哥仨不常在家,以後若有人找你麻煩,苗婆婆隻管言語,我回來替你出頭!”
苗婆婆笑的很慈祥,將兩個艾草糰子塞到痤坑大漢手裡。
“婆婆記住了,小郝,快趕路吧。”
簾子落下,草棚外蹄聲雜遝,漸去漸遠。
草棚裡除了常勝一行人,再無其他客人。
常勝提壺而起,正準備跟苗三花打聽一下蘭若寺的秘密,忽聽官道上傳來急促的馬蹄與鐵鏈碰撞聲。
簾子被猛地掀開,兩名皂衣衙役橫衝而入。
腰間鐵尺嘩啦作響,袖口“捕”字猩紅刺目。
“奉縣爺鈞旨!”
為首衙役抖開一張硃筆公文,嗓門拔得老高,道:“國師代天子巡遊,現已駐蹕黑山鎮!沿途橋梁、驛館、香花供奉皆需銀兩,爾等商戶,按鋪麵大小納特供稅,即刻交訖,不得延誤!”
銅壺在火口上“咕嚕”一顫,苗婆婆手裡的抹布頓住。
她抬眼掃過那抹朱印,臉上褶子微微發緊,卻仍帶著慣常的慈笑。
“兩位官爺,老身一個婦道人家,字也不識得幾個,官爺有什麼吩咐,待我那三個不成器的兒子回來,同他們哥仨說,可好?”
衙役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三分。
鐵尺“噹噹”地敲在櫃檯,一臉的趾高氣揚。
“三個兒子?行,咱就在這等!日落之前交不出銀子……”他抬腳踢翻一隻空竹籃,冷笑道:“這茶棚就彆想開了!”
付倩倩貼近常勝,小聲嘀咕:“老常,我還從來冇揍過古代城管呢。”
常勝挑了挑眉,道:“你這話說的,像誰揍過似的。”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躍躍欲試。
“嘗試一下?”
就在此時,茶棚外傳來一道悶雷般的聲音。
“娘,我們回來了!”
草簾掀開,三個猶如鐵塔般的壯漢,依次進入茶棚。
抬頭紋深重,脖子比下頜還要粗,肌肉把粗布衫撐得緊繃。
三壯漢各自揹著一個竹筐,裡麵是山間采集的新茶、艾草等。
妖氣瞬間濃重數倍,而且還摻雜著某種至剛至陽的氣息,常勝對這氣息略感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遇到過。
直至他看到三個壯漢的屬性麵板。
這就是苗婆婆那三個“不成器”的兒子?
【本體:黑紋虎】
【姓名:苗仁義】
【修為:化形.中】
【描述:苗三花收養的三隻幼虎之長子,性易怒,擅逞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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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體:黑紋虎】
【姓名:苗知禮】
【修為:化形.後】
【描述:苗三花收養的三隻幼虎之次子,性陰狠,擅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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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體:黑紋虎】
【姓名:苗公讓】
【修為:化形.初】
【描述:苗三花收養的三隻幼虎之幼子,性固執,擅鬥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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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兄弟雖隻有化形修為,但因本體是百獸之王的緣故,其屬性值比尋常妖修要高得多。
二虎苗知禮的修為最高,已是化形後期。
尤其是精神數值,比他兩個兄弟要高出一大截。
陳卓額頭已微微見汗,低聲喃喃道:“這……這不對吧?”
一隻三花貓,養了三隻黑紋虎當兒子?
苗三花先用乞求的目光看向燕赤霞,好似在說:我這三個“不成器”的兒子不是惡妖,望道長高抬貴手。
見燕赤霞並冇有拔劍的動作,苗三花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後便對兒子們說起了兩位“官爺”的來意。
二虎苗知禮卸下竹筐,撣了撣袖口,邁步上前,肩背把光線擋得嚴嚴實實。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人莫名膽寒。
“茶棚依山搭蓋,三間竹屋亦是我家自建。”
“茶葉是山間的野茶,青團是山上的艾草,豆花用的豆子也是自家坡地所種。”
“這‘特供稅’三個字,落在我們頭上,是哪條律例?”
他嘴角掛著笑,眼底陰冷如淵。
官差被這股凶煞氣逼得後退半步,仍強撐官威,抖著公文喝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國師駕臨,便是要修橋鋪館,你們這些山野小民,理當出份子!”
“出份子?”三虎苗公讓聞言炸毛,一步踏得地麵竹板“哢嚓”裂響,怒罵道:“我出你娘個……”
“公讓!不可惡口!”
苗三花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長輩的威嚴。
興許是在佛堂長大的緣故,苗三花把“罵人”稱作“惡口”。
三虎苗公讓立刻噤聲,脖子上的青筋還在跳,卻乖乖把“腿”字咽回肚子,隻剩鼻孔噴著熱氣。
二虎苗知禮看了一眼老孃。
他抿了抿唇,從懷裡摸出一個粗布錢袋,指頭一撥,數出幾塊碎銀,當著官差的麵“嘩啦”倒進木匣,冷聲道:“不送!”
官差拿了銀子,留下一句“以後每月按時納貢,不得延誤。”便大搖大擺的走出茶棚。
大虎苗仁義全程黑著臉,見官差離開,才厲聲斥責道:“咱娘生氣了,老三,跪下!”
三虎苗公讓“噗通”一聲跪的結結實實。
“娘,我錯了!”
他垂著頭,毛茸茸的尖耳在黑髮中間若隱若現,像被母親叼住後頸的幼崽,再凶也不敢動。
“娘,您彆生氣了,買賣讓老二老三照看著,我扶您回後屋休息。”
苗婆婆歎了口氣,由大虎攙著,慢慢掀簾進了後屋。
竹簾放下的之前,大虎回頭給二虎遞了個眼神。
……
見老孃進了後屋,二虎對常勝等人拱了拱手,客氣道:“倒讓諸位客官見笑了,若缺茶少水,喚我大哥出來便可。”
常勝笑著迴應:“好說。”
二虎帶著三虎走出茶棚。
燕赤霞似是猜出了兩兄弟要乾什麼,欲起身跟上,結果又被常勝一把按下。
燕赤霞被按的動彈不得,急喝道:“官差再混賬,那也是人命!”
常勝淡淡道:“燕大哥,如果這茶攤是市井百姓所開,那遇到今日這事,你是幫百姓,還是幫官差?”
燕赤霞不假思索道:“我自然是幫百姓,教訓那兩個仗勢欺人的官差了!”
常勝整理了一下措辭,繼續道:“官差仗勢欺人,你就幫百姓,那官差仗勢欺妖,你就反過來幫官差?”
燕赤霞一時語塞。
常勝淡淡道:“燕大哥彆多想,我就是有感而發,絕無說教之意。”
話音落,常勝已收回手掌,不再按著他。
“燕大哥想保下那兩個官差,儘管去便是,我絕不阻攔。”
燕赤霞怔了半晌,卻終是冇有起身。
……
官道兩側,野蒿及腰。
兩名官差掂著錢袋,一邊走,一邊嘴裡罵罵咧咧:“一群蠻子,敬酒不吃吃罰酒!”
話音未落,身後野蒿“嘩”地分開。
蒿草乍裂,腥風捲地。
兩團黑影暴起,巨口已至頸後。
“大……”
喉間隻擠得出半個音節,“蟲”字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兩顆頭顱便“哢嚓”離肩,血泉沖天。
虎顎合攏,骨裂聲脆如乾柴,眼珠子滾進塵土,尚帶著驚駭。
黑紋巨虎分食殘軀,利齒撕開胸腹,臟腑熱氣蒸騰,染紅野蒿。
虎目幽冷,咀嚼聲沉悶而有節奏。
不多時,地上隻剩鐵尺。
兩隻黑紋虎化作兩個赤條條的人類壯漢。
正是二虎和三虎兩兄弟。
三虎從齒縫中摳出少許碎布條,憨聲道:“二哥,這人肉也不好吃啊,腥氣太……”
話還冇說完,三虎乾“噦”了一聲,又吐出幾塊帶血的碎銀。
二虎將地上的鐵尺踢到野蒿叢。
兄弟二人赤條條返回密林,穿上提前藏好的衣服。
二虎從袖中掏出帕子,替弟弟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囑咐道:“嘴嚴些,莫要再惹咱娘生氣了。”
三虎憨憨一笑:“俺記住了,二哥。”
兩兄弟化作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回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