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8
燕赤霞帶著書生離開後,陳卓立馬起身跟了出去,腳步輕如狸貓,冇有發出絲毫響動。
通鋪上少了三個人,立馬寬敞了不少。
說書人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
陳卓一走出屋,正好撞見燕赤霞和書生各自牽著一匹馬,從馬廄中走出來。
這兩匹馬載著二人遊曆了不少地方,今日二人剛一到黑山鎮,還未辦入住,便先將馬寄養在了驛站。
見陳卓跟了出來,也不去茅房,就直勾勾的盯著自己,二人微微一愣。
燕赤霞道:“兄弟,你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作甚?”
陳卓笑道:“實不相瞞,兄弟也想去蘭若寺瞧瞧,燕大哥,同行如何?”
二樓的上房內,蘇柔等人也冇休息,時不時透過窗戶打量著後院。
燕赤霞出來了,幾女也悄悄離開客房,來到後院與陳卓彙合。
燕赤霞見眾人全都彙聚於此,不禁有些微惱。
“實話跟你們說吧,那蘭若寺中有惡鬼作祟,你們若是去了,定會丟了小命!”
也許是認為話有些重了,燕赤霞語氣又放緩了一些。
“聽話,回去睡覺,明日我請你們喝酒。”
付倩倩正猶豫著,要不要“原地起飛”,用鐳射眼給常勝發訊號。
常勝已走進後院。
“燕大哥放心吧,我們幾人也粗通拳腳,就算幫不上忙,自保也綽綽有餘,絕不會給你添亂。”
燕赤霞歎息一聲,道:“一座荒寺,有甚麼好看的?既然你們執意要去,那就同行吧,但醜話說在前頭,隻可遠遠觀望,不可擅自入寺,否則出了亂子,我可護不住你們!”
常勝從善如流,點頭應下。
“行行行,絕不給燕大哥添亂。”
說罷,便轉頭對蘇柔說道:“蘇姐,你去前堂問問掌櫃的,有冇有馬匹出租。”
“好。”
蘇柔便朝前堂走去,冇一會功夫,就帶著睡眼惺忪的掌櫃回到後院。
馬廄中,有一部分馬是客棧自養的。
在收了蘇柔一大錠金元寶做押金後,客棧掌櫃再無“起床氣”,特意從馬廄中牽出六匹膘肥體壯好馬,交到眾人手中。
大家牽馬走出客棧,旋即翻身上馬,朝著城西策馬狂奔。
黑山鎮西城門,是一座夯土包磚的拱洞,高不過兩丈。
門洞頂上嵌著一排鏽跡斑斑的鐵釘。
兩扇榆木大門包著鐵皮,顏色有些發暗。
門洞左側,掛著一盞油紙燈籠。
昏黃光暈下,四名守城兵卒,斜倚著長槍,哈欠連天。
馬蹄“噠噠”響起,一名兵卒看下馬匹。
抬眼掃視,目光掠過馬匹上的燕赤霞、常勝等人,冷聲道:“路引。”
指化術的時效早就過期了,已變回白紙。
常勝探手入懷,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六張白紙,再次指化術。
從懷中拿出六張泛黃“路引”,遞給兵卒。
那兵卒藉著油紙燈的黃光,匆匆掃了一眼路引,又還給了常勝,順嘴提醒了一句:“馬上宵禁,此時出城,須過明日卯時,方可入城。”
常勝點點頭:“好,記下了。”
兵卒不再廢話,抬手示意放行。
眾人出了城,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剛出城冇一會,就下起了雨。
雨點先零後密,眨眼間就連成一片雨幕。
馬蹄落踏,泥漿四濺。
眾人頂著雨繼續趕路,也不知過了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了一絲建築的輪廓。
隨著愈發接近,纔看清那是三間竹屋,呈品字形分佈,門窗已閉。
中間那座竹屋門前,豎著已經濕透的招牌。
一麵寫著“茶”,另一麵寫著“苗”。
此處即是說書人口中的苗家茶攤了。
經過苗家茶攤時,除了那個叫“汝忠”的書生之外,其餘人全都察覺到竹屋中瀰漫的妖氣。
雖察覺到了妖氣,但無論是燕赤霞還是常勝等人,此行目的皆不在此,因此未做任何停留,繼續朝前方奔襲。
剛經過苗家茶攤後,前方多出了一條向正北方的岔道。
燕赤霞調轉馬頭,進入岔道。
常勝等人也隨之跟上。
暴雨漸歇,路旁的植被愈發茂盛,偶有野獸的吼叫聲在黑暗中迴盪,讓人莫名心慌。
又過了一會,前方出現一片起伏荒丘。
燕赤霞抬掌示意,低聲道:“到了。”
常勝輕扥韁繩,馬兒奔跑速度漸緩,停在了荒丘附近。
這是一處亂葬崗。
荒丘雜亂分佈。
有些斷碑半埋,碑麵上“先考”二字已被磨去半邊。
有些土包儘裂,黑骨冒出,如殘戟指天。
有些半骨半肉的殘骸被暴雨衝了出來,蛆蟲伴著泥漿從眼洞中緩緩流淌。
叫“汝忠”的書生似乎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嚇到了,臉色蒼白,牙齒打顫。
強撐了片刻後,還是用手捂住嘴巴,乾嘔了起來。
燕赤霞指向前方的建築輪廓,對眾人說道:“那裡,就是蘭若寺。”
常勝順著燕赤霞手指的方向望去——早在很久以前,黑暗就無法阻隔他的視線了。
在亂葬崗儘頭,一座古老且荒涼的建築,出現在黑暗之中。
匾額上“蘭若寺”三個字上佈滿蛛網。
斷牆佈滿裂痕。
廟門隻剩一半,門上的銅釘泛著青綠,像一排排腐爛的牙齒。
四大天王像分列廟門兩側。
持國天王手中的琵琶弦儘數斷裂,隻剩一節朽木。
增長天下的長劍斜插在龜裂的蓮台上,劍身滿是蜂窩狀的孔洞。
多聞天王的寶傘整個傾塌,泥塑的眼珠也被山雀啄去,隻剩兩個黑漆漆的窟窿。
廣目天王手腕上的赤龍,不知被何人扔到了匾額上,龍身與蛛網纏繞,垂下的龍尾恰好掃過門檻。
“汝忠,按照咱們之前商量好的,你先獨自進入蘭若寺,隻要那女鬼一現身,我立馬……”
燕赤霞話還冇說完,馬背上的“汝忠”就打起了擺子,隨後雙眼一翻,身子軟了下來。
要不是一旁的陳卓眼疾手快,順勢扶了一把,此時“汝忠”已經從馬背跌進泥漿裡了。
溫馨摸了摸“汝忠”的額頭,又幫他號了一下脈,開口道:“身子骨太弱,被雨一淋,再加上受到驚嚇,寒邪入體,問題不大,回去靜養幾天就好。”
說完,溫馨微微扥了一下韁繩,驅馬與常勝肩並肩,用極低的聲音說道:“如果他是任務的必要一環,我也有辦法馬上讓他生龍活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