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勝微微側頭,目光掠過溫馨,用眼神示意——暫時不用。
常勝目光遙望荒丘彼端的蘭若寺,幽幽開口道:“燕大哥也是第一次來黑山鎮吧?又怎知蘭若寺裡的妖邪是隻‘女鬼’?燕大哥即有降妖本領,直接殺進去便是,讓汝忠兄乃文弱書生,為何要讓他先入荒寺?”
燕赤霞沉默。
夜風掠過亂葬崗,吹散他鬢邊幾縷灰髮,露出數道猙獰舊疤。
燕赤霞歎息一聲,緩緩道出其中緣由。
七年前,燕赤霞在蜀渝府一帶,結交了一個年輕道士。
那道士複姓知秋,名曰一葉。
知秋一葉自幼家貧,本想走仕途報效朝廷,然而三試不第,遂棄儒入道。
自學了幾本道家典籍後,還真被他從中悟出了幾種入門術法。
知秋一葉便有了以除魔衛道為己任的念頭,自此開始遊曆四方。
某日,知秋一葉途經此地。
當時天色已暗,恰好有一座荒寺可供落腳,於是便打算在寺中暫住一夜,天明後再趕路。
當時他剛剛“棄儒入道”,尚穿著長衫,一應瑣碎也由書箱裝載,乍一看與尋常書生無異。
睡至半夜,忽聞敲門聲起,一妙齡女子走入寺中。
女子外罩“微透”的白紗素衫,容貌清麗,麵帶淚痕。
女子說自己與相公在山林中遭遇了劫匪,相公以命相搏,自己才得以逃生,懇請“先生”能容她在此處暫住一晚。
說罷便低聲啜泣起來,當真是我見猶憐。
當時知秋一葉修為尚淺,看不到女子身上的鬼氣。
雖略感寒意,卻隻當是破門阻不了山風。
起初,二“人”相安無事。
女子見“先生”作風正派,先以秋波暗送,繼而移至榻前,羅衫半退,露出粉臂如藕,輕語曰:“相公遇害,妾身無主,願奉一夕之歡,以報容留之恩。”
“先生”愕然,連忙起身,慌曰:“姑娘,不可!”
女子笑曰:“先生莫不是嫌棄妾身?”
言罷,竟直接寬衣解帶,溫香軟玉,跌入“先生”懷中。
知秋一葉隻覺寒意透骨。
“萬萬不可!”
二“人”推搡間,女子麵色陡變,青絲化枯藤,秀眸作血窟,櫻紅薄唇裂至耳邊,露出森白獠牙,纖纖玉指變形,指甲猶如利鉤。
原來素白紗衫乃是紙衣,陰風一吹,片片碎裂,露出腐肉森骨。
知秋一葉大驚,遂咬破舌尖,噴血破煞。
“滋啦~”
黑煙滾滾,腥臭不堪。
女鬼哀嚎一聲,飛身退至梁上,仍舊虎視眈眈。
怒曰:“好你個野道,敢扮作讀書人戲弄我!”
知秋一葉從書箱中取出硃砂筆和黃符,正欲畫符應對。
那女鬼已從梁上躍下,張爪再撲,根本不給他畫符的機會。
知秋一葉自知不敵,急急唸咒,足下生風,瞬間破門,遁出蘭若寺。
女鬼窮追不捨,直至道士遁出亂葬崗範圍,這才作罷。
……
後來,知秋一葉與燕赤霞相識。
二人同為“遊俠”,經曆也頗為相似,自是一見如故。
豪飲間,互訴各自的降妖經曆。
當提及“蘭若寺遇女鬼”這段經曆時,知秋一葉感慨道:“若不是小弟當年在手劄上習得一種遁術,此時早已被那女鬼吞了。”
而知秋一葉則自知僅憑“野路子”降妖除魔,是行不通的,於是決心去崑崙山學藝,待到學有所成之日,再去蘭若寺,找那女鬼“報仇”。
二人分開後,燕赤霞繼續遊曆四方。
直至前些日子,聽聞許多進京赴考的“舉人老爺”在此處莫名失蹤。
燕赤霞想起老友“遇鬼”經曆,覺得此事多半與蘭若寺有關,於是便動身前往黑山鎮。
趕路途中,又結識了遊學書生汝忠。
汝忠喜歡打聽神鬼誌怪傳聞,並將其編纂記錄。
聽聞燕赤霞的降妖經曆後,汝忠主動表示要一起同行。
燕赤霞知曉蘭若寺的女鬼隻鐘意讀書人的“特性”,於是便有了讓汝忠做餌,引女鬼現身的想法。
燕赤霞將自己的想法如實相告。
汝忠本就對鬼怪之事頗為“嚮往”,欣然應下。
二人達成約定:汝忠幫燕赤霞引女鬼現身,而燕赤霞在保證汝忠性命無虞的前提下,事成之後也會將自己的降妖經曆如實相告,供汝忠記錄。
二人於昨日到達黑山鎮。
燕赤霞先行去了一趟蘭若寺探查。
一番探查下來,並未在荒寺中發現女鬼蹤跡,於是便決定先回城休整一夜,第二天晚上再來降妖。
而汝忠則獨自入城,正好在酒肆中趕上了說書人“開新坑”。
汝忠被故事吸引,聽的如癡如醉,從“神猴降世”一直聽到了“上天聽封”。
結果今日因為燕赤霞多貪了幾杯早酒,耽誤了時辰,錯過了最精彩的“大鬨天宮”回目。
聽完燕赤霞所述,常勝從中提取到了幾條有參考價值的線索。
一:蘭若寺裡的女鬼挺“苟”,不輕易現身。
二:女鬼的口味獨特,隻喜歡“有文化”的男人。
三:女鬼活動範圍有限,無法離開亂葬崗。
燕赤霞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毅然道:“罷了,事已至此,唯有我親自扮成讀書人,引那女鬼現身了!”
說罷,便從隨身包裹中取出一件皺巴巴的儒衫。
見此情景,眾人表情有些呆滯。
看著“滿臉鬍子”,眼神彪悍的燕赤霞,常勝心道:與其穿儒衫,你不如直接套件喜慶的紅褂子,去蘭若寺裡唱“太陽出來我爬山坡”。
常勝連忙出聲勸道:“燕大哥,冷靜,千萬冷靜,我來想辦法。”
眼下汝忠已經“不堪大用”了,為了任務進度能順利推進,常勝決定親自當一回“文化人”。
於是對燕赤霞說道:“燕大哥,現在汝忠兄已經病倒,不如讓我去荒寺中,將那女鬼引出來,如何?”
燕赤霞打量了一眼常勝,對方的“顏值”確實比自己“略勝一籌”,更適合扮演讀書人。
“如此也好,兄弟放心,燕某必保你性命無憂。”
說罷,燕赤霞便準備將皺巴巴的儒衫遞給常勝。
付倩倩已從空間揹包中取出一件純白色長衫,先一步遞到常勝手中。
“這是任家鎮裁縫鋪現做的,更合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