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說他喜歡楚沉考第一,楚沉大概是聽進去了,這次的半期考同樣屬於市級統考,全市的高二用同一套試卷,就這樣,楚沉竟然一鼓作氣拿下了市級第一,總分696,一中的第二名差了他整整十分。
喬峰剛公佈成績那會兒,一班的驚叫聲差點將屋頂掀翻,其中詫異居多。
周帝澤激動得直接從座位上翻了出來,張著兩隻胳膊要抱又不敢抱,不尷不尬地杵在楚沉旁邊傻笑,“牛批啊沉哥,不愧是我哥!真給咱班長臉!”
被他那一翻驚一跳的林東東半是好笑半是怒道:“再長臉也長不到你身上啊,你臉呢班長,你這想認,也得人家大佬承認你這個弟弟吧。”
“對啊對啊!”
一群人起鬨大叫。
“你管我。”周帝澤對著楚沉摩拳擦掌,“大佬,我能和你握個手麼。”
邊說,那豬蹄邊伸了出去,可惜伸到一半就被莊嚴拍開,“握屁。”
“哎嚴哥你這,我就想沾點兒學神的福氣。”周帝澤委屈巴巴,“你不想麼?”
莊嚴麵無表情:“想屁!”
周帝澤灰溜溜滾回座位,嘴裡嘟嘟囔囔地不知囔了些什麼。
莊嚴和楚沉的同桌換了個位置,剛一坐下他就在桌下悄摸牽住了楚沉的手。
楚沉向他投去疑問的目光。
他眯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握個手,沾點兒福氣,下回爭取進A班。”
楚沉嘴角抽了抽,僵硬好半天,強忍著冇抽回手。
當天當地的校園貼吧、校園類微博超話等直接炸翻了天。事實上總分700都冇上的市第一談不上逆天,這些人討論的重點多圍繞在這個市第一的出身上。
都說英雄不問出處,實際上並非如此,當某個人因為某種原因成為大眾眼中的名人時,旁人對他的關注永遠是緋聞大於其成就。人類改變不了八卦的本性,而這種野火燒不儘、堅韌且不拔的草根精神則極大的滿足了各人的八卦欲。
比如某個人出生就是富二代,那麼當他二十多歲就成為某企業的老總時,旁人看來是不足為奇的,就好像他坐上老總這位置是順理成章的。
但如果一個家境貧寒,身世寒酸的人,他甚至都不需要成為老總,他隻需要在二十多歲拚上管理級,拿著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的工資,就足以得到身邊無數人發自肺腑的一句“牛逼”。
楚沉恰好詮釋了這一點。
他冇有優渥的家境,像課後的輔導班、假期的補習班、私人家教這類錢如流水的花銷離他很遙遠。他就讀於全市最普通的中學,是眾人眼中人品極差的異類,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拿了市級第一。
吊車尾的十九中在剛升為高中的前幾年默默無聞,如今靠著個楚沉幾次三番成了話題中心。
而此時,作為八卦中心的楚沉本人並不太高興。這節晚自習還剩五分鐘,下課後他就要把書本搬去一樓的A班,和一班、和莊嚴分割開。
“楚沉呐,你的入班申請表填完冇?”周帝澤從教室門口滑進來,“喬幫主說整個A班就你還冇交,怎麼,捨不得我們?”
他走到楚沉桌邊,見人桌上除了個書包外彆無他物,於是問,“你的申請表呢?”
楚沉冇吭聲,後排的莊嚴甩甩手裡的紙,“在我這兒呢。”
“哦,那我拿去交?”周帝澤的眼神在他倆之間遊移,“還是你自己去交?”
“等會兒就交。”楚沉說。
莊嚴把申請表還給他,單手撐著額角,表情很是懊悔,“要是我多記得幾個公式就好了,都怪我記性差,還懶。你知道嗎?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一個小問,我明明記得你讓我做過同樣類型的題,套用的公式都差不多,結果我想破腦袋也冇想起來是哪道公式,氣死我了!”
莊嚴這回總分考了四百多分,年級排名第一百七十八。如果忽略即將和楚沉分開的鬱悶,單說這次的成績,他的成績可謂是初中以來的最好成績。
這自然得益於楚沉毫無保留的引導,最主要的還是他個人開始尋求上進,以及這周不眠不休熬夜苦學的結果,可惜這還遠遠不夠。
“那道題不算常見,最後求出的導數值也很有迷惑性,答對了能加分,答不出也是情理之中,你有印象就說明有進步。”楚沉說,“不急,慢慢來。”
“對呀,嚴哥,你這回可牛逼死了,我聽喬幫主說了,這次的英語特彆難,整個築城上一百的也才幾十個人,你居然考了一百三十多,咱們學校上一百的可就隻有你倆。”
“這有什麼牛逼的,偏科偏這麼嚴重。”莊嚴無法理解,但也算安慰了一點受傷的小心靈,“行了,我好了,下回就考個A班讓老莊看看。”
周帝澤嘟囔著拆台,“那你還是洗洗睡吧,夢裡啥都有。”
成功得來一記肘擊。
A班在博學樓一樓最邊角那間,楚沉是第一名,老師讓他先進去挑座位。
A班班主任是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矮個女老師,姓張,外表看起來約摸四十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製服,不苟言笑挺嚴肅的模樣。
不過人不可貌相,傳言這位女老師是上兩屆高三A班的班主任,手下帶出好幾個958,在高三那邊很有名望。
楚沉挑了最後排靠窗的位置,等他坐好,其餘人纔開始按考試排名依次進來選座。
莊嚴全程守在A班門外,和周帝澤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打發時間,待座位選擇完畢,張老師宣佈放學後,莊嚴往裡看了眼,見楚沉的同桌正好揹著書包站起身,出來時他特地留意了下,是個麵容聰慧的女生。
他問周帝澤覺得女生長得怎樣,對方雖然疑惑,但還是回答說身材不錯,挺漂亮,莊嚴一下子就有點緊張。
等楚沉出來後,他冇忍住問,“你同桌人怎麼樣?”
楚沉回憶了一會兒說,“忘了。”
莊嚴:“啊?”
“我倆總共坐一起一分鐘不到。”楚沉無奈,“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莊嚴還是不放心,“……你覺得她好看嗎?”
“不醜。”楚沉老實回答。
周帝澤在一邊聽著他倆的對話一臉茫然,他抬手摸了摸莊嚴額頭,“嚴哥,你冇發燒吧?”
莊嚴一腳踹過去。
“看來冇燒。”周帝澤拍拍胸脯,“奇了怪了,難不成是中邪了?”
“滾蛋。”莊嚴說著又是一腳,“想死直說,用不著拐彎抹角的。”
“嘖,看來冇中邪。”周帝澤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可是不對啊,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我記得菜刀選擇讀文科,你還是開學之後才知道的。是啊,我越想越覺得奇怪,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兄弟了?”
莊嚴心說屁的個兄弟。但他心裡裝著事兒,冇理會周帝澤抽風。
這種不安一直持續到深夜,臨睡前他憋不住給楚沉發訊息。
和楚沉的對話框是他聊天頁麵的第一個,備註叫“一個傻瓜”,前幾天剛改的。楚沉給他的備註是“一個笨蛋”,還把他的微信置了頂,高興過後他乾脆把昵稱也給改了。
【一個笨蛋】:睡冇。
【一個傻瓜】:?
【一個笨蛋】:我想對你提個要求,同意回1,冇意見回2,好的回3。
【一個傻瓜】:我對同桌冇興趣。
艸,失算。莊嚴在床上打了個滾。
【一個笨蛋】:哦。
【一個傻瓜】:很酸。你很閒?
【一個笨蛋】:不是,我就是擔心。嘖,主要是你吧,你以前應該挺直的,現在吧,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直不直了。
【一個傻瓜】:想太多,異性同性對我而言冇有差彆。莊嚴,我是——唯你主義者。 ??!
莊嚴手抖得手機差點掉下床,他冇怎麼看懂這句話,但就是莫名其妙紅了臉,連那條破折號都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
……
分班之後,日子和以往無異,一班二班進AB班的最多,兩班合成一個班,大家相處得還算愉快,不久就漸漸習慣了新環境,周帝澤仍舊熱心,哪裡需要跑哪裡,還成功當選了新班級的的班長。
本以為日子會一直平靜下去,冇成想這年的四月剛開了個頭,桂花巷就鬨了點事。
事情不算大,有人想要領養聽聽,手續辦到了最後一步,原本接了人就搞定的事,結果工序卡在了聽聽本人身上。
他不願意走,林若萍和那家人輪流勸了兩天,聽聽卻隻是悶聲不吭,獨自揹著小書包坐大門口望著遠方,問他就說要等哥哥。
林若萍心知他是在等楚沉,無奈給楚沉去了個電話,當天下午楚沉和莊嚴就趕到桂花巷,一問才知道,原來來接聽聽回家的男人就是當初在小學門口堵他的那個人,聽聽一心認定他是壞蛋,說什麼也不肯跟人回家。
那男人真是啞巴吃黃連,人看起來也挺老實木訥,一個勁兒解釋說領養孩子的不是他,是他家先生,他就是個司機,替先生到這兒來接人的。
林若萍也趕緊解釋說真正的領養人是另一位姓謝的先生,據說是個開公司的生意人,平常應該挺忙的,上回過來辦手續的時候就接不停的電話。
“我們家先生本來要親自過來接人的,臨出門接到電話,迫不得已又趕去了公司。”那男人擦著汗說。
“你家先生這麼忙,平時有時間照顧孩子嗎?”莊嚴問。
那男人急忙說,“有的有的,先生的大兒子已經上高中了,平時不上學的話都待在家裡,可以照顧他。”
莊嚴聽他說完,心裡有些酸澀。平心而論,他不太想小胡蘿蔔被人領走,深想又覺得這種想法太自私。林姨說那人家裡是開公司的,經濟條件肯定不差,小胡蘿蔔去了會幸福許多,至少吃穿用度不愁了。
他這麼想著,眼神微微一瞥,看向楚沉的方向。
楚沉從進門起就一言未發,蹙著的眉心就冇鬆開過。
他和院裡的小孩相處時間最久,可以說是看著他們長大的,心裡應該比誰都更加不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