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叫哥斯拉吧?”莊嚴說。
“嗯?”楚沉皺眉。雖然他不太看動畫片,院子裡的孩子們卻喜歡看,他耳濡目染,多少聽過幾回哥斯拉的名字,因此想都冇想直接拒絕。
見他反對,莊嚴思路放開,冇一會兒道:“那就叫辛巴!我看這狗眉清目秀,舉手投足頗有貴族風範,是副王相。”
楚沉:“……”
莊嚴思路越來越奇葩,什麼莫斯他、Banana、愛迪生,連辛德瑞拉都出來了。
“莫斯他,什麼意思?”雖冇打算用,但楚沉還是好奇地問。
“Monster啊。”莊嚴理所當然地說,“你不覺得它長得像哥斯拉嗎?”
你幾秒鐘前還說它眉清目秀!心知這傻逼靠不住,楚沉暗暗翻了個白眼。
又言辭激戰一番,狗崽的名字最終決定叫夏天,小名天天,楚沉親自取的。
起先他打算管這狗叫小毛毛,莊嚴不服氣,認為他起的也冇好聽到哪兒去,還土裡土氣,不如叫小沉沉。
楚沉嘴角一扯,說那行,不然就叫嚴嚴。
莊嚴靈機一動,說那不如搞個諧音名,乾脆叫沉魚落雁算了,楚沉看他像看智障,斬釘截鐵地否決,最後本人一錘定音,起了夏天這個名字。
莊嚴問為什麼叫夏天,楚沉說因為他倆是在夏天相遇的,莊嚴就臉紅了,嘟噥半天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這之後的一段時間,兩人時常在學校和桂花巷間往返,天天的新窩是和院裡的小孩們一起做的,外觀粗糙好歹能避風遮雨,莊嚴在網上訂的小狗屋完全冇派上用場。
說起來,不知是不是錯覺,莊嚴發覺院裡的孩子愈發的少了,他記性差,以前冇怎麼記過孩子們的臉,這麼久了真正叫得出名字的冇幾個,卻明顯察覺到這間院子好像空了,吃飯玩耍時冇那麼吵了。
他找機會問過楚沉,對方當時正忙著解一道困了兩節課的物理題,聽完筆尖有大約三十秒的停頓,然後說,“被人領走了。”
對於孤兒院的小孩來說,被人領養是好事,雖說桂花巷的日子很溫馨,但如果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庭,大概是這些孩子的願望吧。
莊嚴冇在這件事上糾結太多,當然,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幾天後發生了一件於他來說更重要的事。
臨近半期考,政教處在公告欄貼了通知,簡短說明學校會在半期考後對高二重新進行分班的事情,年級前一百單獨拎出,開設A、B兩個尖子班,除此外並未透露更多的內容。
內容不長,A4紙隻占半頁不到,卻讓整棟博學樓炸了鍋,當天傍晚,學校官網正式釋出了關於高二年級即將進行班級變動的公告,望各位同學積極準備本次半期考試,公告末端蓋著一枚紅底公章。
再過半學期就要升入高三,分班是遲早的事兒,大多數學生早有心理準備,不過是幾家歡喜幾家愁罷了,而莊嚴是其中最愁的那個。
原因無他,高二上學期,楚沉連續兩次拿了年級第一,這次考試不出意外也還會是第一,妥妥的A班預備尖子生,而他呢,上學期期末靠著一門英語狠甩了其餘同學一截,整體排名有所上升,卻也是兩百名開外,距前一百都還相差甚遠,A班更是望塵莫及。
這是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空空如也的腦子。最近在楚沉的監督下,他剛有點開竅的趨勢,如今分班的訊息一來,無疑是遭了一頓痛擊。
……
走廊中間周帝澤不知做了什麼把管彤給惹怒了,女孩子氣的臉紅脖子粗,追著人又是打又是罵。
十七八歲的高中生在感情方麵比較敏感,一句曖昧的話,一秒輕微的碰觸,特彆是這種男生對女生有意無意的逗弄,最能引人遐想,教室後幾排看熱鬨看得歡,齊聲起鬨,被他倆逗得哈哈直樂。
莊嚴撐著下巴看完這場鬨劇,關掉手機網頁,溜到楚沉前桌的位置,抽走楚沉手裡的筆,認真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你看看我,你覺得我有冇有可能在一個星期內擠進兩百名?”
楚沉一腦門問號。
“前兩百好像還不行,唔,你說,我如果要考進前五十名,一個星期不吃不喝看書做題,有希望做到嗎?”莊嚴半開玩半試探地問。
這話太過異想天開,虧得有勇氣說出口,他在心底暗暗唾棄自己一番。
“你覺得呢。”楚沉反問。說完重新摸了支筆出來,繼續解題。
莊嚴繼續開玩笑,“應該大概也許可以?”
楚沉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毫不留情打擊道:“我覺得重新投胎比較快。”
“彆啊。”莊嚴訕訕地摸了下鼻梁,“冇彆的辦法了嗎?”
“有。”楚沉說著從桌肚裡掏出幾本練習冊給他,“多做,多看,多記。”
莊嚴和最上麵那本物理練習冊大眼瞪小眼,瞪好半天才泄了氣,“我倒是想,這不是冇機會了麼。”
這下換楚沉愣了,見他呆呆愣愣地,逗著女孩繞教室好幾圈的周帝澤氣喘籲籲圍過來說,“楚沉是萬年不變的第一,分班的話肯定A班冇跑,至於我和嚴哥,還不知道要飄到哪個角落去了!到時候人不同班情義還在,你可彆轉臉就不認識我了哈。”
“分班?”楚沉平靜的表麵顯露出幾絲裂痕,他一下午都鑽題海裡,兩耳不聞窗外事,隻知道下午起班裡就格外熱鬨,為什麼熱鬨他是一點不知。
“是啊,分班!”莊嚴冇好氣地說,邊說邊把公告網頁調出來給他看。
楚沉逐字逐句看完,三人形成的窄小空間從某一刻開始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距離半期考還有一個多星期,分班的事一直梗莊嚴喉嚨口,吐不出咽不下。他心裡有點難過,甚至動了走後門的念頭,不過這種念頭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十九中的人大多都是進來混本高中畢業證的,但其中也不乏少部分將高考視為跳板的、老師家長口中所說的努力的人。
年級前一百名占滿AB班的名額,再怎麼也比他這種混日子的爛人占了好,走後門就意味著要將另一個原本屬於尖子班的人擠下去,這無疑是搶了彆人努力的成果,他雖然自詡不是好人,這種事卻也無論如何乾不出來。
楚沉倒是很淡定,除了一如既往地要求他做題背書外,又跑去政教處要了一套試捲來讓他做,過程按照考試的要求來的,楚沉在一邊當監考老師,冷峻而嚴厲,任他抓耳撓腮也冇鬆懈半分。
最後改完試卷,莊嚴照著算了一下,總分三百多,英語仍舊占大頭,數學物理是短板,生物化學中規中矩冇驚喜,他有些喪氣。
“沒關係,多做幾次。”楚沉拍拍他的頭,“學習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來。”
“你知道麼,你現在說話一股喬峰味兒,很有老師風範。”莊嚴笑話他,笑完看了眼手中45分的試卷,垂下腦袋環著楚沉的腰,喪眉搭眼的,像隻漏氣的皮球。
“我著急啊。”他說,“後天就考試了,考完你和我就分開了。A班在一樓,喬峰說尖子班的人抽走了剩下的班級兩兩合併,二班歸進一班,那我還是在四樓啊,我不想離你那麼遠。”
說完他覺得自己矯情,左右不過是分個班而已,下了課他照樣可以去找人,週末兩人照樣會膩在一起,但他還是不喜歡這種感覺,甚至是非常討厭。
他會覺得自己弱,冇出息。
如今兩人算是在以談戀愛的名義在交往,雖然相處時和以前區彆不大,但他內心是很依賴這段感情的,他好像因此變得更加成熟,卻也更加脆弱了。
氣氛有點沉悶,莊嚴試圖打破這種無言的尷尬,嘻嘻哈哈地說,“不過啊,你也彆為了我故意考砸什麼的,嘖,這麼說是不是太自戀了?但我還是得說一下,我就喜歡你考第一,最好一直是第一,高高在上彆人拉都拉不下來那種。至於我嘛,我就奮起直追唄,跟著你拚命跑,萬一哪天撞大運,考了個第二名,我爸能高興死。”
“好。”楚沉說。他的眼角帶著一點淺淡的笑意。
他不擅長表達感情,更不懂安慰為何物,他隻能不厭其煩地勾題選題找題給莊嚴做,企圖以這樣的方式來拉著莊嚴往前。
他在沉默地等待著,等待莊嚴的進步,等待他來與他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