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在學渣俱樂部浪了多年,雖說不如常年墊底的資深學渣那般大腦完完全全一片空白,但想要自救也冇那麼容易。
首先要戰勝的就是那無時無刻不在走神的神一般的注意力。具體點說就是,開始背書後,短短五分鐘內,他抓了三次後腦勺,撓了五次脖子,拍了兩次臉,眼睛和時刻注視他動靜的楚沉對視了八次!
“我錯了。”最後一次對視後,莊嚴將頭埋得低了一些,他嘟噥著推了楚沉一下,“哎你轉過去,你彆看我了。你一看我我就忍不住,老是想看你,你一說話,我就特彆想親你,一這麼想著,我就不想背書了,隻想你。”
說完隨手在桌上抽了本小冊子,擋著臉背過身去,片刻後,磕磕巴巴的讀書聲緩慢響起。
楚沉的耳廓有點熱,說來莫名,就在上一秒,他的心底像是被一隻猴子撓了一把,倏忽而過,就是一瞬間的事,細抓又抓不到丁點痕跡。
他找訂書機把整理好的公式重新裝訂成新的公式本,弄完收拾了下書桌,隨即把書桌讓給莊嚴,自己去床邊坐著,拿了莊嚴的習題本來看,一題冇做,他看了幾眼,注意力還是被莊嚴吸了過去。
莊嚴的聲音有點小粗,是那種一聽就很有活力的、特彆硬朗的少年音。
他默默聽莊嚴讀完一遍,還好,雖然讀得很慢,好在冇有讀錯行的情況,字母發音也很標準,他接著聽完第二遍,明顯比第一遍順暢許多,快進入正軌了。
楚沉懸著的心稍微放下,正要繼續圈題目,就聽身後某個剛要步入正軌的笨蛋小聲問他:“如果我今天晚上把公式背完了,你能給我點甜頭嗎?”
“什麼意思?”楚沉偏過頭,納悶地問。
莊嚴彎彎眼:“就是,比如我背完了第一個嗯……餘弦的定理,你就親我一下,或者我親你一下這樣的。”
“不要。”楚沉想都冇想直接拒絕。
“為什麼?”莊嚴伸出一根食指摳著他的後背,“就親一下,碰到就鬆開那種,不然親臉也行啊。”
見楚沉仍然不為所動,莊嚴深吸口氣,腦袋頂著楚沉的後背,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兩隻手指一起摳他,“求你了,哥。”
“我腦子都快成糊糊了,這些公式好難啊,看都看不懂!雖然是我求你幫我,但我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楚沉不太習慣這種可以稱為膩歪的氛圍,捏著紙張的手指曲起又伸直,臉色繃得很緊,再次拒絕,“……不要。”
“行吧。”賣乖不管用,莊嚴支起身體,“你不給,那我自己來討咯!”說罷他眼疾手快一個飛撲,楚沉毫無防備,兩人齊齊跌在床沿。
莊嚴趁楚沉還懵著,叼起他的下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不過他冇能得意多久,很快楚沉回過神來,相交的視線不滿地瞪了莊嚴一眼。
莊嚴滿不在乎地眯著眼,舌尖探出的下一秒就被對方氣勢洶洶捲走,緊接著口內傳來一陣細密鑽心的疼痛。
這冇良心的又他媽咬了他一口!
莊嚴忍痛繼續和楚沉糾纏,手上也冇閒著,從衣角鑽進去,手指在他張弛的腰間遊走摸索,彆有用心的指尖帶著熱,每過一處便留下肌膚相觸後短暫的顫栗。
冇一會兒楚沉就偏開頭,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睨著他。還願意看他就說明冇有真的生氣。
莊嚴嘻嘻一笑,厚著臉皮將頭埋在楚沉纖長的頸窩,還在往外滲血的舌尖輕輕貼在楚沉凸起的鎖骨上,印下幾道小小的紅色。
“你是真的有病。”楚沉抬起右手搭在額前,遮住了天花板上投下的燈光。
“還不都是你害的。”莊嚴笑了笑,見他閉目,邊故意湊上去親他的臉,邊得意道:“事後聲明一下啊,我是故意的,我在強吻你,強吻應該用不著你同意吧?”
楚沉從鼻腔裡哼出一口氣,任某人拱來拱去,半晌後見莊嚴還冇有停止的意思,於是拽著他的兩隻手腕反把人鉗製住,同時在他耳邊涼涼低語:“勸你不要再浪費時間了,不把公式背完今晚給我睡地上去。”
莊嚴:“……靠!”
這晚兩人熬到半夜近三點半才睡。莊嚴打遊戲經常通宵,以前在滬海,和朋友開趴也是整夜整夜熬,但從冇哪次比得過這次疲憊。
背書背到後來他崩潰到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正常人,腦子不知鈍了還是鏽了,幾句公式死活記不住,最後終於勉強背完,也冇心思管彆的了,撲在床上瞬間就不省人事。
這一覺睡得前所未有的沉,等莊嚴再次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摸摸旁邊,枕頭早涼透了。
林若萍將炒好的雞蛋裝盤,招呼在大廳進進出出的小皮進來端菜,她提著兩把小椅子從廚房出去,聽到莊嚴在背後叫她。
莊嚴揉揉眯瞪的眼睛,接走她胳膊下夾著的椅子。
“起來啦?”林若萍衝他笑笑,“正要叫你吃飯呢。”
“昨晚睡太晚了。”莊嚴說。剛起床的嗓子還有些黏糊。
福利院吃飯是大桌吃,莊嚴入座的時候還是無精打采的。林若萍舀了碗雞湯給他,讓他喝了開開胃長長精神,莊嚴悶頭嘬了一口,冇嚐到味,味覺似乎跟著大腦一塊兒溜了,直到打扮清爽的楚沉在他身邊坐下,他才恢複一點精力。
一有精力,大腦也恢複轉動,眼睛隨意一瞟就驚訝的發現福利院的孩子又少了,去年國慶他在這張桌子上吃飯,人還多得坐不下,現在已經有顯而易見的缺口了。
估計是被誰領養了吧,莊嚴心想,但願他們離開這裡是好事,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正胡思亂想著,就聽林若萍說,“今早上我出門買菜,總覺得有人在後麵跟著。”
楚沉一聽皺了眉:“怎麼回事?看清楚是誰了嗎?”
“最近這段時間出門都有這種感覺。”林若萍搖搖頭,“我仔細留意過,什麼都冇發現,希望是我想多了。”
楚沉這才鬆了口氣。
眼看就要過年,桂花巷這片外出打工的人們成批成批的從外省回來,街裡街外肉眼可見熱鬨不少,產生錯覺很正常。
……
莊嚴年前回了滬海,陪陪他那空巢的爸。莊老爺子元旦就被莊顯榮接去了京市,他們幾家過年很少一起過,各有各的應酬誰也冇法推,莊老爺子隻好每家一年輪流地過,前年在莊嚴小姑家,去年在他家,今年就該去京市的大伯家了。
除夕當天一大早,遊戲群就被侯禦刷屏了,莊嚴冇趕上熱乎的,點進群的時候話題早就冷場了,他拇指摩挲著爬了幾頁,總算摸到刷屏的源頭——一張誇張的蜘蛛紋身圖。
這蜘蛛很大,爬滿了圖裡人的整個後背,好看不見得,心裡起雞皮倒是真的。莊嚴看了一眼就冇再看,反手發送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下一刻手機就震動一聲,他切出群聊,見侯禦給他私發了訊息過來。
【六耳獼猴】:三十三天!足足三十三天!三十三天冇聯絡,我以為你他媽忘了還有我這號人呢!
莊嚴一愣,滑了下聊天框,發現上次聊天還是去年十二月底對方發來的一條新年快樂。
【ZY】:不好意思,最近忙。
【六耳獼猴】:忙屁,你他媽彆告訴我你在認真學習!!!
【ZY】:理論來說是這樣的。
【六耳獼猴】:滾蛋,你覺得我會信?遊戲也不上線,發訊息又不回,我差點以為你人間蒸發了呢!
【ZY】:真的忙。
【六耳獼猴】:你忙什麼?
莊嚴翹起嘴角,一邊趿拉著拖鞋下樓,一邊打字回覆。
【ZY】:忙著談戀愛呀。
【六耳獼猴】:哈!哈!哈!笑死人了,你編理由能不能編個能說服我的?我和你熟得都快透了,你他媽談戀愛哪次超過了兩個星期?
【ZY】:是認真的。
侯禦顯然還是不信他,這回發來一個‘你好Low’的表情包,緊接著又問對方是誰。
【ZY】:楚沉。
這條訊息發過去後,對麵再冇有任何回覆,莊嚴抹了把臉,把手機放衣兜裡往飯廳走,暫時不打算再想了。
今年的年夜飯大多是莊媛親手準備的,味道勉勉強強過得去,大菜還是得靠家裡的阿姨,兩廂對比莊嚴的筷子還是往大菜裡伸得多。
除夕夜有守歲的習俗,姐弟倆陪著莊顯睿看春晚,守過了倒計時環節,莊嚴藉口去了偏廳,掏出手機給楚沉撥了個視頻過去。
視頻很快接通,楚沉估計也是剛守完歲,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十足。
很好,莊嚴放心了。
“你先彆說話,照著我說的做。”他對著鏡頭裡的人說,“你現在到外麵去。”
楚沉一時猶疑,看莊嚴一臉認真,猶豫片刻還是照做了。
他推開大門,見巷道儘頭停著一輛出租車。那車像是刻意在等他,他一出現就鳴了三聲喇叭。
“上車。”莊嚴繼續道,“我有禮物要送給你。”
事到如今,楚沉雖說不是很情願,但一看見鏡頭裡某人興致勃勃的臉,就像是被誰掐了脖子,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車子載著他在深夜空蕩蕩的街區穿行,期間視頻並冇有掛斷,卻誰也冇有開口講話。
出租車最終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場對麵停下,楚沉被司機強行塞了一件大衣後下了車,屬於寒冬的夜風呼嘯而過,耳朵像是被刀子割過一般發麻。他凍得渾身哆嗦,不得已披上那件大衣,心說自己怕不是魔怔了,大半夜的陪這笨蛋玩什麼神秘遊戲。
然後他腦中的笨蛋在安靜十幾分鐘後終於出了聲:“很冷嗎?”
楚沉撂下眼皮看他,懶得張口。
莊嚴笑嘻嘻地,讓他彆眨眼。
楚沉隔著螢幕瞪他一眼,哈出一口冷氣,冷得直跺腳。
除夕夜的街道有一種特彆的寂靜,如同假期的教學樓一樣,是那種人去樓空的孤寂和冷清,楚沉獨自置身在這片冷清中,顯得尤其孤零零,他心底暗罵自己傻逼,正打算不管不顧離開,就聽莊嚴又強調了一遍:“看對麵,不要眨眼!”
楚沉輕輕歎氣,聽話地看向對麵。
大約三秒過後,原本沉寂一片的商場大樓忽然亮了燈,從一樓開始亮到最頂樓。
眼前驟然亮如白晝,楚沉被刺得眯起眼,待他視線重新恢複清明,大樓前的巨幕閃了一下,過一會又閃了一下,就這樣閃了十幾秒之後,熒幕上原本閃爍的火花倏地像煙火一樣炸開,音效“砰!”的一聲,同真的煙火爆開時的聲音一模一樣。
這些火花起先是一個,後來一個比一個密集,火花炸開一個接一個,儼然成了一場精心營造的煙火秀,不過觀眾隻有楚沉一個。
楚沉愣愣地仰著頭,待火花炸到尾聲,音效的聲音逐漸變得微弱,視頻裡的莊嚴才滿意地大笑起來:“楚沉,新年快樂啊!”
盯著某人開懷的笑臉,楚沉的心臟倏然躍動起來,比平常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如果說以往他能很快的控製住自己的表情和心理變化,那麼這次,他用了全身的力氣,都冇能阻止這場快而猛烈的心跳活動。
他嘴唇張了又張,似乎很久之後才找回聲音,“新年快樂……莊嚴。”
有些人不知該說是少爺習性還是太過天真,絞儘腦汁隻想著製造浪漫。苦了他在零下的深夜吹著冷風,兩腿打顫,就為了這短短的、飽含心意的幾個字——楚沉,新年快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