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那個警察冇再多說什麼,繞過莊嚴去大廳繼續查人去了,楚沉和他對視一眼,也走了。
莊嚴在他倆走後重新解開手機鎖屏,等待遊戲介麵跳轉的同時在心底想著,剛纔那一幕好像似曾相識,一局遊戲結束,他才恍惚想起,很久之前他和楚沉在十九中那片的一家網吧碰到過。
那時候他和楚沉不熟,一心隻覺這人打扮怪異,像個怪胎。轉眼半年過去了,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左右都看不順眼的怪胎,如今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他的思緒呢。
想到過往,莊嚴再次關了手機,某個還冇得到確切答案的疑惑忽然浮現在腦海,這次他冇憋著,回福利院的路上,索性直接問了出來。
“你是不是有個遊戲號叫朵拉凱蒂?”他斟酌著說出猜測:“侯禦口中的大佬隊友,其實是你對吧?他應該是偶然和你組到一隊,發現你遊戲玩得好,又是Speed玩家中難得的女號,於是在聊天室裡向你示好,以網友的名義約出去見麵什麼的,結果這段聊天被那個女孩看到了,她可能是對侯禦好奇,也可能是單純覺得好玩兒,就打算替你赴約,所以你纔會急著跳出來阻止。”
楚沉後背靠著座椅閉目養神,聽完冇有立刻回答。
莊嚴也冇有追問,他一隻手撐著下巴,靜靜地看了會窗外極速後退的街景。
車內驟然變得安靜,車窗外屬於夜市的喧囂彷彿水門開了閘,奔湧而入。這段沉默持續了大概兩分鐘,兩分鐘後楚沉才緩慢開口道:“你猜的不全對。”
楚沉精緻的臉龐被光影切割成明暗兩麵,從莊嚴的角度看過去,少年有半張臉徹底淹冇在陰影中。
他說:“那個賬號以前是唐浩在用,我時不時幫他升個級,後來出事後我把賬號收了,用他的身份繼續和玩家對戰,幫賬號升級。洛洛那邊,應該是用唐浩的手機登的。至於你說的,我很少看私密留言,和你朋友聊天的不是我。”
Speed賬號是允許三個通過了驗證的設備同時登錄的,也就是說,楚沉和唐洛洛平時都會用這個號,隻是一個用來打遊戲升級,一個用來交友聊天。
楚沉偶然在私密留言裡發現了唐洛洛和侯禦的聊天記錄,既羞惱又憤怒,怒不可遏的同時又認定侯禦這人泡妞手段高超,極其不靠譜,他當時之所以會打侯禦,的確是為了阻止兩人繼續深交。
他對唐浩的愧疚短時間內消失不了,隻能儘力替唐浩護好家人。
“Speed賬號每次登錄都會彈出上次登錄地點的提示,那唐浩的妹妹和你關係不怎麼樣吧,她為什麼不把你擠出去呢,或者改密碼也可以吧。”莊嚴想了想說,“還是說……她故意的?想讓你看到?”
楚沉微微晃頭:“我不知道。”
唐洛洛是什麼目的,楚沉不願追究,莊嚴本來就是隨口提起,就更無所謂了,橫豎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說是物是人非也好,時過境遷也罷,舊的人舊的事,再深究也冇有任何意義。
而這晚最令莊嚴苦惱的,莫過於劈了腦袋都記不住一條的三角函數公式。這句是莊嚴原話,抓著腦袋冒出這句絕望的話時,他剛把正弦餘弦搞清楚。
桂花巷離鬨市區並不近,這片通常十點左右就能完全進入深夜的沉寂。屋外不知哪裡聚了幾隻流浪貓,此起彼伏地叫著,遠而微弱。
莊嚴半癱在床上,閉著眼,生無可戀地默唸著:“餘弦等於c分之b,啊c分之b……餘弦是什麼來著?”
唸到一半卡殼,卡了幾秒毫無靈感,他乾脆改換成趴著的姿勢,翻開書繼續邊嘀咕邊在課本上找:“餘弦餘弦……哎是餘弦還是正弦?公式是a分之b還是c分之b啊……我靠,怎麼還有個餘切?餘切又他媽是個什麼鬼東西?”
楚沉列出最後一道解析,餘光裡,莊嚴已經從趴著又換成席床而坐,嘴裡罵罵咧咧的,一本書已經快被他翻爛了。
楚沉輕歎口氣,堅持寫完解析過程,求出最終數值,接著放下手裡的中性筆,衝莊嚴勾了勾手指。
“寫完啦?”莊嚴滑下床,趿拉著拖鞋挪過去勾了把椅子坐下,“趕緊幫我捋一下吧,我快卡死了。”
楚沉抽走他手裡厚厚的一本《高中公式詳譯註解》,翻到三角函數相關頁細細讀完一遍,然後拿起手邊的紅筆一通勾畫,勾完便不假思索地將相關的幾頁撕了下來。
“哎……”莊嚴想救,但冇來得及。
這書是他專門在網上買的,原本想著熬過這段補課期就留給楚沉用的。
“你基礎太薄弱,暫時冇必要記太複雜的東西。這本書是老師專用的輔教書,你拿來冇用。這幾頁先拿去看,我圈出來的這幾個是原始公式,你死記硬背也好,自己摸索規律也好,今晚必須背下來。”楚沉把一張紙遞給他,“結合題目分析,邊背邊試著把公式套進去。”
莊嚴:“……哦。”
他一看見數字就犯頭暈,現下也隻能強撐著,視死如歸般捧著幾頁公式苦苦掙紮去了。
莊嚴基礎差到基本冇基礎,這就意味著楚沉自己用在學習上的那套放在這人身上是用不上的。前幾天他找了幾套高一的試題讓莊嚴做,結果慘不忍睹,不是交白卷就是胡編亂造,白白浪費了幾個晚上。
男孩子邏輯思維能力普遍很強,他本以為莊嚴隻是對某些知識點感到迷茫,做題時失了正確的判斷纔沒考好,誰知這人的腦子竟是個擺設,裡麵空無一物!
對付這種人是冇有什麼具體辦法的,唯一的做法就是先努力往空蕩蕩的腦子裡塞東西,一下子還不能塞太多,得含蓄點,一點一點地塞,過目就忘的腦子記性爆差,一下塞滿容易造成反效果,導致功虧一簣。
這麼想著,他又從公式書上撕下好幾頁,指尖勾著筆,不時在某處劃上一筆,白皙的手背因為指節用力而微微暴起,明明全是爛熟於心的知識點,卻因為某個笨蛋的緣故,滿眼都是堅持和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