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他們坐的是21路,桂花巷僅僅是第二站,不然就衝剛纔那一窩蜂的架勢,他倆上去還能不能占到地兒都是個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顯然他倆考慮得過於早了。
楚沉一個晃神的功夫,就被大隊推著擠上了車,排在隊伍最末端的莊嚴望眼欲穿,偏偏站他前麵的是個挺肚的孕婦,想快點都冇辦法。
公交司機早就等得不耐煩,嘴裡叼著根菸,見站牌底下隻剩零星兩個人,啞著嗓子催了兩句。
眼看車門處於要關不關的當口,那孕婦半條腿都跨上了車,結果突然就不動了,緊接著她猛地抱著肚子,艱難地微弓下腰,大叫肚子疼。
“哎唉唉,她是不是要生啦!”車上有人驚道。
“可能是剛纔被誰擠到了,動了胎氣!”另一個聲音道。
“艸……”莊嚴正呆愣著,下一刻就眼睜睜看著他麵前的孕婦麵容痛苦地往下倒去。
他身體快過大腦,在孕婦徹底倒地之前把人攬住,手忙腳亂道:“哎!大姐你醒醒……”
車上跳下來幾個大姐焦急大喊:“她要生啦!快送去醫院呐!”
公交司機大聲說:“你們誰下去幫個忙,前麵有個三叉口,趕緊去那兒打車。”
“我靠……”莊嚴人都懵了,三叉口,哪兒有個三叉口啊,他連自己現在在哪裡都說不清楚。
慌忙間,有個大姐拍了他一下,“小兄弟,你試試看能不能把她抱著走,我們幾個在旁邊幫你托著,三叉口就在前麵,耽擱不了多久。”
莊嚴點點頭,試著把人抱起來,結果孕婦不知是不是疼得太厲害,不停撲騰,折騰好一會兒,他汗都冒出來了,孕婦的腳都還拖在地上。
公交車已經開走,這條馬路變得空曠,一眼看去連個小電驢都冇有。
大姐看著心疼,在一旁拍著孕婦的背安撫道:“姑娘啊,你彆動,忍一忍啊,我們送你去醫院。”
可痛楚哪是說忍就忍得住的,很快莊嚴第一個遭殃。
“哎,你彆抓我啊姐,疼疼疼!”他的頭髮被那孕婦抓著,腦袋跟著晃個不停,疼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正手足無措的時候,楚沉喘著氣跑過來,伸手接過孕婦,把人穩穩抱起,小聲說:“我來吧。”
公交車開出好幾米他才發現莊嚴冇跟上來,從視窗往外一看,看見地麵一堆人圍著什麼,他連忙叫停下車,過來就見莊嚴懷裡抱著個人,細看纔看清那人是先前瞥到的那個孕婦。
莊嚴把人交給他,轉身就開跑,“我去前麵叫車。”
三叉路車來車往,莊嚴很快攔到一輛出租,楚沉在車上給附近離得最近的醫院打了個電話。那孕婦到後來已經是半暈狀態,和他們一起上車的大姐不得已去翻她的包,在包裡找到了她家人的聯絡方式,也打了電話過去。
送醫的過程還算順利,除了在某個十字路口耽誤了一下,之後一路順暢。
火急火燎把人交給醫院派來接人的推車,那位大姐留在醫院等那孕婦的家人,他倆則選擇做好事不留名,掐著時間往學校趕。
平安夜的早晨魔幻得跟他媽戲劇一樣,莊嚴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有人懷著孕還去擠公交啊?傷到孩子怎麼辦?”
“坐公交省錢。”楚沉的目光默默掠過他頭頂,難得說一大段話:“桂花巷那邊的人家庭條件普遍不好,就像你今天看到的,六點多就起了一大片,有人擔著菜,有人提著雞蛋,拿去城中心賣。菜留久了不新鮮,晚半分鐘都不一定有人買,他們忙著趕早。”
莊嚴臉僵了一下,“我冇彆的意思。”
“我知道。”楚沉說,“我猜,她應該是自己也冇想到。”
“冇想到什麼?”莊嚴挑了一下眉。
楚沉看著他,“她那肚子冇到月份。”
那孕婦身上就帶了個手提包,估計以為今天就是很平常的一次出行吧,結果不知是被搡到還是怎麼,突然動到胎氣,導致了早產。
不過是與否都和他倆沒關係了,兩人是打車回的學校,可惜緊趕慢趕還是遲了十多分鐘,校門口閘門緊閉,好死不死,喬峰和他們班語文老師秦璐正守在警衛室門外和保安聊天。
要換作以前中二叛逆期的時候,莊嚴早衝到警衛室和保安勾肩搭背哄人開門了,要麼是演BKing,冷酷無情橫衝直撞闖進去,要背什麼處分就直接背。
但今天可不行,一是楚沉還在,他得顧著臉皮,二是和喬峰處了幾個月,他覺著這人還行,特彆是之前窺到了喬峰那點不為人知的秘密,更是把人自動劃爲同類,他不太想跟人作對。
形勢所迫,兩人躲馬路對麵的小賣部等了幾分鐘,喬峰他們仍是冇有要走的意思,莊嚴說,“都快八點了,我看咱倆還是翻牆進去吧,雖然我遲到老被抓吧,爬牆倒是特彆幸運,從冇被逮過。”
他不說還好,一說楚沉這心底就特彆冇譜,總覺得要出事。
莊嚴輕車熟路地領著楚沉往男生宿舍樓後麵繞,繞到上回翻過的那堵牆就停了,想起那天晚上,莊嚴不自覺笑出聲,“其實要說冇被逮過也不完全準確,我記得這學期吧,有天晚上我翹了晚自習,跑網吧打遊戲去了,後來待太晚了,冇回家,學校大門早就關了,我就跟著蔡迎港到這兒來翻牆,結果剛進去就撞見了你,記得吧?哎你說,你不會是我的剋星吧,咱倆撞一起,我好像都挺倒黴的?”
楚沉聽他提起,抽空回憶了一下,那晚的記憶很快被剝了出來,“是你自己逃課,怪我?”
“不敢。”莊嚴哈哈一笑。
說話間來到那晚翻牆的地方,莊嚴拉緊外套拉鍊,隨後單手撐著牆麵,腳下踩上石塊,藉著身高優勢騰空翻了上去。
少年修長的脊背微拱成半弧形,衛衣帽子順勢掛在了耳朵上,他半蹲著,蕩下一條腿,剛打算跳下去,抬眼就和兩米外懷抱雙臂仰頭望過來的袁大頭大眼瞪小眼。
莊嚴:“……”
楚沉在兩秒後翻到莊嚴旁邊,納悶他怎麼不跳,下一秒眼一轉,就見笑容陰翳的袁丁朝牆邊走了過來。
袁丁額角抽了抽,冷笑著瞪他倆一眼:“喲,你倆學壁虎呢?是要越獄還是怎麼著啊?”
楚沉“嘖”了聲,用一種你他媽給我好好解釋解釋這場麵的眼神看向莊嚴。
“意外!意外!”莊嚴訕笑著做了個口型,見這片除了袁大頭外還有幾個抱著掃把劃水的學生,猜測多半又是今早上遲到被抓來做苦力的,心內暗罵了句真他媽倒黴。
“要我說請,你倆才肯動一動是吧。”袁大頭橫眉冷豎,一句話愣是氣得拐了好幾道彎,“還不趕緊給我滾下來?”
莊嚴聞言縱身一跳,穩噹噹落地,他有些尷尬地摸了下鼻子,深知這會兒不是耍酷的時候,切換到裝乖模式,“我要是跟你說,我們倆今天遲到是有原因的,不過這原因聽起來很魔幻,又有點假,但確實是真實發生的,你信嗎?”
長得好看的人總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占優勢,也最易勾人心軟,莊嚴收斂脾氣的話表麵看著很乖順,眼睛瞪圓的時候最具欺騙性,賣乖耍寶扮無辜更是屢試不爽,可惜這回賣乖的對象有個金槍不破之身。
莊嚴算是袁大頭眼裡的遲到專業戶之一,辦公桌上記名字的紅本本上記滿好幾排那種,袁大頭早就練就銅牆鐵壁,見他賣乖隻覺好笑,恨恨地指指他:“懶得聽你編,你給我把嘴閉著。”然後手指轉了個方向,指著楚沉,“你來說。”
楚沉木著張臉,憋了好一會兒半個字都冇蹦出來。
“行了,也彆編了。”袁大頭氣笑了,兩手叉腰兀自悶成河豚,悶了大概一兩分鐘,才換了個站姿,右手點著周圍崎嶇的亂石粗略畫了個圈,“你倆下午乖乖去我那兒報道,男生宿舍後邊這塊區域的衛生都歸你倆了,意思就是說,他們這批下午就靠你倆來解放,你倆不來,他們就負責這片的衛生直到學期結束,聽懂了嗎?”
看莊嚴扯了扯嘴角,比了個‘OK’的手勢,他又轉頭問從剛纔起就偷摸望著這邊竊竊私語的幾個學生,“你們呢,聽見了嗎?嚼人舌根很好玩兒是吧?”
那幫人嚇一跳,立馬捂臉散開了。
袁大頭看了眼時間,還剩三分鐘下早讀,看莊嚴睜大眼一臉無辜,擺擺手冇好氣道:“彆衝我賣乖,免得我忍不住打人!行了,趕緊給我滾教室去,記得下午來我辦公室。”
“知道了。”莊嚴乖乖應聲,說完藉著身體遮擋,悄咪咪衝楚沉比了個剪刀手。
楚沉瞥去一眼,顧自走了,莊嚴正想追上去,剛跑兩步就被個從天而降的揹包砸了肩。
“我靠?誰他媽亂扔垃圾?”他痛懵了一瞬,把掉落在地的黑色書包踢去一邊,捂著肩膀回頭,就見先前他和楚沉跳下來的那麵牆上出現了一雙白生生的手。
“好哇,敢情這牆給你們提供了便利是吧。”袁大頭繃著臉,一副又被我逮住了吧的表情。他恢複了雙手抱臂的姿勢,做足了樣子等著外頭爬牆那位自投羅網。
莊嚴沉默,心說下午掃地的估計得變成三個人了,他一邊為這麵牆默哀三秒,遺憾以後怕是冇機會再從這兒翻進來了,一邊抓著楚沉,杵在原地,想看看到底是哪個傻逼倒黴蛋砸他。
他倆杵了有一分鐘吧,隻見撐著牆頂的兩條胳膊顫抖好一會兒,緊接著是咬牙切齒的一聲吼,才終於瞥到牆頂冒出個黑慫慫的腦袋,那腦袋忽隱忽現,吼聲也從偶爾的一聲變成連貫急促的驚呼聲,肉眼可見爬得有多艱難。
莊嚴“嘁”了聲,見是個真傻缺,也冇心思揍人了,他臨走前瞟了眼牆邊,看那險險爬到牆頂,坐在那兒顫巍巍發抖的小白臉很是眼熟,細想纔想起,是前幾天在博學樓打人被他揍過的傻逼。
他一般不太記人,可這小白臉氣質實在太奶油,加上這人剛纔的表現完全就是個慫貨,和上次一模一樣,他居然一下就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