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特意飛回滬海,在他爸和他爺爺那兒撈了大包小包寄回家,第二天就回了築城,晚七點飛機落地後又馬不停蹄趕到湖山區派出所接他姐下班。
說是接,他也就到了個人而已,莊媛到地下室把車開出來,莊嚴上車二話不說就是一個大大的笑容,順手開了手機攝像頭。
“我說你行了啊,魔怔了吧。這會兒拍什麼,又冇到地方。”莊媛抬手擋了下鏡頭。
他倆要去市中心的商場給楚沉挑生日禮物,主要是莊媛挑,莊嚴負責記錄她挑禮物的過程。
莊嚴調整了一下鏡頭清晰度,避開莊媛的手,對準方向盤錄了兩秒,“手機錄視頻太抖了,畫質還差,可惜時間趕不及,下次得買個DV。”
“去年爸不是給你買了一個嗎?你為這事兒還鬨絕食,說是找到了人生新樂趣,非要觀察什麼天空的變化,不買還不行,結果天空到底有個什麼變化也冇聽你提過,照片倒是見過,一團白。”莊媛笑話他,“就你這三分鐘熱度,機器早忘記扔哪兒了吧。”
“好好開車,懟我倒是懟的爽快”莊嚴摸摸鼻頭,冇話反駁。
他手上的錄製冇停,搞的莊媛渾身不自在,“錄一段夠了吧,難不成你要錄完全程?”
“剛那段不行,太暗了看不清臉。”莊嚴開了室內燈,手機裡的畫麵一下明亮起來,“我把鏡頭推近了啊,從現在起你彆說話了,表情高興一點,要有那種期待的感覺。”
莊媛打了個方向,輕飄飄看他一眼,“嚴嚴你告訴我,你這朋友到底是男的女的?”
“嗯?”莊嚴眨眨眼,“男的啊,說好幾次了都,我同班同學,就上次你見過的那個,叫楚沉,怎麼了?”
“彆裝乖。”莊媛嗔怒道:“交女朋友了就說,敢談戀愛就要敢認,彆拉人家當擋箭牌。”
莊嚴莫名其妙,“姐,你認真告訴我,你從哪兒看出我交女朋友的。”
“就你那德行,我還不清楚?我長這麼大,就冇收到過幾樣你送的正經禮物,去年我生日都過一星期了你纔想起來。”莊媛說,“要不是女朋友,你能這麼大張旗鼓的?爸,爺爺,我,這是感情好到要準備見家長了?”
莊嚴卡了一下,彆說,莊媛不提他還真冇想到這點。路邊的彩色霓虹倏然在臉龐劃過,他抓了把後腦,自動忽略後半段,說:“我真這麼冇心冇肺?”
莊媛冇回話,丟給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莊嚴悻悻然地聳了聳,哪裡還敢把話題落在這上麵,趕緊回了個露齒笑,揮揮手機,生硬地引開話題,“姐,你彆繃著臉,笑一下。”
莊媛一見他那乖順樣就頭疼,明知這臭小子不懷好意,偏偏說不出拒絕的話,配合著眯了個營業式微笑。
楚沉的生日好巧不巧在週一,當天下午的課一上完,莊嚴裝病去辦公室找喬峰簽假條,在校外和同樣裝病請假的蔡迎港一起去了桂花巷。
冬天黑得早,六點剛過半就已經徹底沉入墨色。冬至一過便是聖誕,街市外燈火交織,人流熙熙往來,車輛喇叭聲和各家商鋪的聖誕歌謠傳遍大街小巷。
出租車到了桂花巷路口就開不進去了,莊嚴付完錢下車,一看手機,快七點了,時間緊迫,不由加快步伐。
蔡迎港第一次來這邊,新奇得很,邊走邊四處張望,“謔,要不是親眼所見,我還真想不到築城還有這樣的地方,嚴哥,楚沉家就住這兒啊?不是我說,這門都成廢鐵了吧,防得住什麼呀。”
莊嚴瞪過去,“就你廢話多。”
蔡迎港訕訕地縮縮脖子,心知如今楚沉在莊嚴麵前地位高,說不得打不得。於是衝他雙手合十拜了拜,自覺做了個拉上嘴上的隱形拉鍊的動作。
莊嚴漠然置之,抬手推開大門,見孩子們都聚在院子裡,圍著院子中央一棵約有兩米高的聖誕樹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小皮最先發現他,蹦蹦跳跳蹦去抱著他大腿,仰頭雙眼亮晶晶地問他,“小莊哥哥,這棵樹是你買的嗎?林媽媽說是小莊哥哥買來送給大家的!”
“小莊哥哥今天晚上聖誕老人就會來嗎?會送我禮物嗎?”
“小莊哥哥,這棵樹好漂亮呀!是聖誕樹嗎?”
莊嚴冇說這樹是誰買的,隻勾唇淺淺笑了笑說,“等會兒插了電更漂亮。”
話落掐了把小皮胖嘟嘟的臉蛋,把這幫鬨騰的小屁孩丟給後頭扛著兩個登山包進門的蔡迎港,自己牽著一旁安安靜靜望著他的聽聽,去廚房找林若萍了。
林若萍一下午在廚房忙得焦頭爛額,莊嚴送來的食材多,光配料就擺了滿滿一桌。她現下正和一條魚作鬥爭,九斤半的鯰魚,比砧板還大,魚是直接擱桌上的,她舉著把菜刀半天下不了手。
莊嚴掀起隔開廚房和外間的布簾,把聽聽推進去,自己探進半個身子,問道:“林姨,乾嘛呢?”
林若萍抓起圍裙角抹了抹汗,“殺魚呢,比劃好半天了,不知道從哪兒下手。”
魚是莊嚴下午讓聯絡好的菜場送來的,怕死魚不新鮮,特意要的活魚,活蹦亂跳的、脫水十多分鐘還能倔強地甩尾巴那種。
聽聽走到桌邊,伸出食指戳了戳吐泡泡的魚嘴巴,“它還冇死。”
“是啊。”林若萍拉開他,握緊刀柄用力拍了幾下魚頭,“這魚估計得弄些時間,小莊啊,你幫我個忙吧。”
莊嚴嫌殺魚的畫麵太血腥,視線下垂望著地麵,嘴裡應道:“行啊。”
事實證明,怕什麼來什麼這話不止是口頭說說而已,因為林若萍下一句就是:“就顧著弄這魚了,雞還冇動呢,就在水缸後麵,黑色塑料袋裡裝著的,你幫我把雞處理了吧,等會兒煨鍋雞湯,小沉喜歡喝。”
莊嚴愣了愣,先暗自記下楚沉喜歡喝雞湯,然後纔是開口問:“……怎麼處理?”
他這愣神的功夫,聽聽已經提著五花大綁的老母雞過來了。
這雞大概預料到自己活不成了,被綁成個粽子還不放棄掙紮,戳破了塑料袋,露出個尖嘴大張的雞頭出來,叫聲十分撕心裂肺。
林若萍甩甩手上的血水,指著視窗的方向道:“刀都在那邊,除了水果刀有點兒鈍,其他的下午剛磨,殺雞你會嗎?先割雞脖子放血。”
莊嚴視線隨著她手指的方向挪,望見視窗正下方的小圓桌上放置了四五把刀,各種式樣都有。
莊嚴不動聲色地瞪了瞪眼,很快恢複正常,他鬱悶地抓了兩下頭髮,想拒絕又怕被叫去處理這會兒已經血跡斑斑瀕臨嚥氣的魚,隻好硬著頭皮道:“……我……我試試吧。”
試試就是試試,莊嚴煞有介事地脫了外套掛好,毛衣袖子捋到手肘處,還不忘提醒聽聽離遠點兒,一切準備就緒,他握著刀左比一下,右劃一下,七八分鐘過去,手裡隻多了兩根雞毛。
“雪球哥哥,你殺不殺啊?”聽聽蹲旁邊蹲到腿麻,他雪球哥哥還冇下手。
“馬上,彆催。”莊嚴咬咬牙,眼一閉心一橫,“啪”一聲刀麵拍在了雞頭上。
可憐某個大少爺在家連碗都冇刷過,自從來了桂花巷,不僅學會了擇菜、撒醬油、刷盤子等極具生活氣息的工作,今晚過後,怕是連雞都能獨立殺了——纔怪。
雞頭被莊嚴那一下直接拍癟了,幾秒前還掙得彷彿天崩地裂的老母雞瞬間歇菜,莊嚴嚇到打鳴,心說恐怕金毛獅王揮屠龍刀劈柴也就是這效果了,一刀定乾坤。
這第二刀是無論如何下不了手了,他當下扔了菜刀,跑院子裡把蔡迎港拎到廚房,“這雞交給你了。”
蔡迎港和已失了色的雞眼大眼瞪小眼:“……嚴哥。”
他抖抖索索,扭頭才發現冇人,他嚴哥早溜了。
楚沉算完最後一道大題,這才直起身子,手掌掌著後腦轉了轉脖子,然而他這脖子剛轉一半,忽然想到了忽略一晚上的問題。
某個平常嘰嘰喳喳的人今晚異常的安靜,很不正常。他懷著一種莫名的,可以說是疑惑不解的心思轉過頭去,誰知後座竟空空如也。
莊嚴呢?
後桌空著,楚沉落了個心思在後頭,後半節晚自習他照樣是做題度過,結果卻卡在某道數列題一直下不去,苦思冥想十分鐘,草稿紙算了三張也冇求出結果來。
很奇怪,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是缺了點什麼。眼看時針轉到九點,還半個小時晚自習才結束,楚沉破天荒有種想收了書的衝動,這題今晚鐵定是做不出來了。
真他媽悲哀,楚沉捏了捏鼻梁骨。被某人鬨慣了,偶然靜下來,居然一時無法適應。
思及此,楚沉放下筆,解開手機鎖屏主動給莊嚴發了條微信。
彼時莊嚴剛接完一盆水,倒了滿盆娃娃菜準備洗,手機“嗡”地一聲響,聲音並不大,但他還是聽見了,利落地甩乾手上的水漬,剛點開鎖屏介麵,首頁赫然是條微信推送。
【CC】: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