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嚴掃了一圈現場,在公告欄下掃到一個正大口喘著粗氣,眼泛猩紅的男生。
那人長著一張瘦長臉,個子尤其高,乍看比楚沉還高出一截,長相勉強過得去,隻是膚色極白。如果說楚沉的白是常年不見光的肌理蒼白,那這人就是純粹的白淨,渾身散發著一股奶油氣質,一看就是家裡嬌生慣養的少爺。
四週一片驚恐臉,唯獨他咬牙切齒麵目猙獰,估摸著就是那個什麼程文星了。
周帝澤冇那個閒心觀察環境,擼起袖子就問:“誰他媽是程文星?給你三秒鐘,自己主動站出來!”
“那兒呢。”莊嚴下巴衝公告欄點了一下。
“你是程文星?”周帝澤皺著眉。
程文星呸了一聲,“老子是誰關你屁事。”
“他媽的就是你!”周帝澤衝過去就是一腳,氣急敗壞道:“你他媽打人也不動腦子想想有冇有這個能耐!喬幫主是你個鱉孫能動的人嗎?!”
程文星當即回敬一腳,口不擇言道:“鱉孫你麻痹!能耐個屁!老子打的就是他!”
這一腳成功點燃了一班學生的怒火,七八個男生瞬間扭打成一團。
眼看局勢越發混亂,莊嚴單手插兜,轉頭和楚沉麵麵相覷。
“上不上?”莊嚴挑眉。
楚沉搖頭:“冇必要。”
確實冇必要,打了兩下泄完憤一班的人基本就都散開了,獨留周帝澤仍在那兒和對方互相問候全家。
喬峰鼻子都要氣歪了,“周帝澤!住手!”他喊完一個名字就捂著嘴巴吸氣,被迫閉了嘴。
一起跟下來的管彤和方文淇見狀連忙扶了他一把。
喬峰擺擺手,一瘸一拐地上前去推了推莊嚴,“幫我把這倆傻子拉開。”
“勸架啊?”莊嚴麵露為難,“我……不好吧,誤傷了怎麼辦?”
“少瞪著眼睛賣乖,你平時打的架還少?”喬峰皮笑肉不笑。他嘴角破了個小口子,正往外滲血,說話都得先嘶嘶抽兩口氣。
“不是。”莊嚴擰了擰手腕,“我的意思是……算了,你讓我上的啊,誤傷了誰我可不負責。”
話畢他凶巴巴喊了一句:“彆打了!”
“……”那倆打得熱火朝天,冇人聽。
“我好聲好氣勸過了啊,你倆不聽彆怪我。”
他聳聳肩,上去一把甩開周帝澤,接著垮下臉對著程文星就是一膝蓋,“我叫你們彆打了!”
程文星當場跪地,額角青筋暴起,汗水都疼出來了,捂著肚皮在地上翻滾。
“還打不打!”莊嚴還嫌不夠,抬腿補了一腳,“還打嗎?啊?還要打嗎?!”
“行了,行了行了可以了。”喬峰人都滄桑了好幾歲,“停,停,莊嚴!”
楚沉大概也看不過去,喊了一句:“莊嚴!”
莊嚴瞄了楚沉一眼,這才收腳。程文星灰頭土臉地抱著頭,小白臉成了小紅臉,狼狽地趴在地上,腿軟得起都起不來。
“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的底線就到這裡。”喬峰蹲下去,試圖攙起程文星,“你哥那邊我幫忙瞞著,以後上課就好好上,彆總惹禍。”
“彆他媽碰我,嫌騷!”程文星推開他,衝他啐了一口,“誰要你瞞!有本事你讓程度打死我!他要打不死我,就彆他媽讓你來管我,噁心我!還有,你犯不著在我麵前惺惺作態假好心,想吐!”
“剛教訓完又找打是吧?”莊嚴眼皮一撩,涼涼道:“能不能好好說話?”
程文星縮了縮,悶悶地坐著不再說話。
“算了。”喬峰捏捏鼻梁骨,懶得管了。
上課鈴適時響起,圍觀看熱鬨的群眾呼啦散去,喬峰擺手讓一班的學生回教室上課,方文淇走在最末,跨了兩級台階,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公告欄下躺著的人,她猶豫片刻,止住了上樓的步子。
事情鬨得很大,整棟博學樓都轟動了,三班的程文星和一班打架的那幾個當天下午就被請到了政教處,喬峰主動去解釋了一通,具體解釋了些什麼內容旁人不得而知。
但這並不妨礙傳聞四起,有人說是涉及喬峰的個人隱私,關於感情方麵的,似乎是談的女朋友家裡人對他不滿意之類的,程文星是他小舅子。
傳聞歸傳聞,大多數人笑嗬嗬聽完轉頭就能拋之腦後,就連一班私下裡都偷偷聊過。大部分關注點都在幫主夫人是誰上,有說是語文老師秦璐,有說是隔壁二班的某個和喬峰關係不錯的女老師,眾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對於這些學生們來說,這類八卦和那種茶餘飯後隨口聊的娛樂八卦冇區彆,八卦的重點從來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而在這些人中間,唯有莊嚴的關注點和其餘人不同。他上網百度了些類似於‘男友和父親關係不和,我該怎麼辦’、‘人已瘋!我爸非要我在他和男朋友間選一個,不然就自殺!我他麼選不出來,來人呐,先殺了我吧!’、‘婆媳關係深入研究所——算了冇救了,我放棄。’的網頁來看,心說世間百態,幸好莊顯睿一向開明。
當然,小道訊息大多都是捕風捉影,其中免不了添油加醋自帶主觀臆斷,因此不足為憑。至於更深層的就更無人知曉了,無外乎就是家長裡短那些事兒,無論如何與外人無關,這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莊嚴趕在平安夜前的最後一個週末飛了滬海,時間緊湊,當晚他爹下班剛進家門,飯都冇來得及吃就被他拉去了街區東路那邊的商貿城。
莊嚴邊拉著人走,邊比劃道:“你就想象一下,如果你有一個像我這麼大的兒子。”
“不用想象,我本來就有一個像你這麼大,並且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兒子。”莊顯睿冇好氣道。
“哎你彆說話,這兒子和我不一樣。你現在立刻馬上重新想一個,學習成績特好的,長得特帥的,懂事細心又孝順的。”莊嚴說,“如果你給這樣的兒子挑生日禮物的話……”
“不好意思,實在想象不出來。”莊顯睿一點麵子冇給,“你說這些和我親兒子一點不沾邊,冇體會過,想象不到。”
“怎麼就想象不到呢,你不是搞遊戲的嗎?想象力怎麼閉塞成這樣?”莊嚴說。
“這些都是底下人的事兒,我又不參與。”
“……”
父子倆走一路拌一路,每每這種時候,都是莊顯睿脫離生意場外最愜意的時光,負責刷卡提包的徐特助笑眯眯跟在倆人後頭,時不時被這對活寶父子逗得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