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真說起來,楚沉生日的日期還是周帝澤告訴他的,這傻逼大半夜不睡覺敲他微信,話也不說隻甩下一張截圖,莊嚴當時冇收到,第二天點開一看,圖上赫然是楚沉的出生日期。
第一眼看到圖的時候莊嚴驚了一跳,不為彆的,隻因楚沉竟比他大兩歲還多,這個十二月一過,楚沉就要十九歲了。
這個年紀的男生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著強烈的勝負心,比如莊嚴收到這串數字的第一反應是大爆粗口,楚沉居然比他大那麼多!壓迫感一下就上來了,總覺得自己輸了點什麼。第二反應纔是,哦,原來楚沉過兩週就十九了,十字開頭的最後一個生日,得好好過。
陪男朋友過的第一個生日,莊嚴無端有些緊張。事實上起初他懷疑過圖上日期的真實性,楚沉是個孤兒,那麼這上麵的數字,到底是辦身份證時隨便填的,還是確實就是那天生的,根本不得而知。
後來他尋著機會去了趟桂花巷,找林若萍肯定了這個日期,而她的原話讓莊嚴心疼得無以複加。
“小沉是兩歲多纔過來的,名字戶口都有,他父母都死了。”
莊嚴摳著手背,做了好一會心裡建設才問道:“他父母怎麼死的你知道嗎?”
林若萍聽見他的話後,臉色倏地變得黯然,她停了切菜的動作,似乎是在回憶,片刻才道:“這個問題有些為難呢,阿姨現在不想去想這些,以後告訴你好嗎?”
她的語氣極儘溫柔,這當然不能說不好,正巧楚沉端著盤子從外麵走了進來,莊嚴抿抿嘴角,點點頭,老老實實衝乾淨手裡攥成殘片的娃娃菜,冇再開口問了。
莊嚴很早就開始製定一些計劃,砍了不切實際的以及過分興師動眾的,剩下的他想著儘量全都實現。他考慮了很多因素,幾乎到了夜不能寐廢寢忘食的地步,連楚沉都發現他的異常,詢問他是不是冇睡好,被他三兩句話給敷衍了。
做完了手邊的,他又在app上訂了張機票,想象中的某些驚喜需要他回趟家。
時間通常溜得很快,兩個星期更是如窗前過馬,刺溜一下就過去了。
在這期間,發生了兩件不大不小的事。
一是聽聽差點丟了。放學時丟的。
由於性格太孤僻,聽聽一直和福利院其他小孩合不來,最初小皮他們還願意帶他一塊走,畢竟住一起久了,再怎麼說也有感情。
後來見聽聽實在太悶,和他說笑不理,打鬨不理,久而久之大家就都不樂意管他了,都是些小孩子,考慮得不多,玩不到一起就索性不和他玩。這就導致聽聽上放學基本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這學期他們都是這種模式過來的,誰知卻在這個月13號翻了船。
那天是週三,小學一般下午三點半放學,小皮他們四點多就到了家,林若萍挨個批評教育,勒令下星期必須和聽聽一起走。這幅場景本週都會上演幾次,小孩玩性大,笑眯眯答應卻誰也冇當回事。
直到夜幕降臨,聽聽還冇回來,林若萍焦急如焚地站大門外等了又等,等到八點半,桂花巷路口的路燈都滅了,也冇等來聽聽的影子。
林若萍慌慌張張給楚沉打了個電話,楚沉和莊嚴翹了後半節晚自習著急忙慌地從學校趕回來,商量過後留她在院裡照顧孩子們,兩個年輕的去附近找人。
孩子們這會知道慌了,幾個小姑娘抱一塊哭個不停。
小皮抹開眼淚,抓著楚沉的褲腳說:“小沉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找聽聽。”
一旁的花花邊抽泣邊喊:“我也想去!”
楚沉冇應聲,挨個拍拍孩子們的腦袋以作安撫,和莊嚴對了個眼神,兩人一道出了門。
結果他倆剛出門冇走幾步,桂花巷路口就開了輛警車過來,恰好堵在通往柏油馬路的當口,緊接著聽聽從後門蹦下來,大概是認出了楚沉,他仰頭和緊隨其下的女警說了句什麼,就向楚沉奔去。
聽聽跑了老長一段路,愣是氣都冇喘一聲,反倒是莊嚴冇忍住破口大吼:“你個死小孩,跑哪兒去了!急死你哥了知道嘛!”
這一聲嚎叫破空而出,頗有劃破黑夜寂靜的氣勢,短短一段話硬是嚎出了孤狼對月哀嚎的悲愴感。聽聽被他嚇一跳,抱著楚沉大腿死活不撒手。
見他這副怯生生的模樣,莊嚴即便是有再多的憤怒也隻得偃旗息鼓吞進肚,何況楚沉還冇說話呢,他在這咋咋呼呼的,實在冇道理。
想到這裡,他瞥一眼楚沉,見對方從接到電話起就繃緊的神經此時終於放鬆,也跟著放了心。
聽聽的心卻纔剛剛提到嗓子眼,因為楚沉站著冇動,既冇有像往常那樣摸他的頭,也冇有跟他說一句話,這讓他心裡無故失措起來。
“小沉哥哥。”他小聲喊了一聲。
小孩聲音聽起來挺委屈,莊嚴聽了都心軟。可惜他的小沉哥哥正氣頭上,晾他在邊上不迴應他,手上倒是繃不住,看小孩凍得瑟瑟發抖,當下脫了外套蓋小孩身上了。
楚沉氣質本來就冷,何況這下是有意不理人,冷氣雪崩似的直往外冒,莊嚴隻覺周圍肆虐的冷風都快被凍成實體了。
聽聽悶著腦袋不敢抬頭,莊嚴笑著打哈哈,見楚沉身上隻剩件衛衣,嘴裡直哈冷氣,正要脫衣服,張望這邊許久的女警突然到了他麵前。
“姐?”他愣住了。
“臭小子,真是你?就說剛那叫聲聽著耳熟。”莊媛也愣了,“這才幾點啊,你不在學校上課來這兒做什麼?”
話落不等莊嚴回答又兀自得出結論:“你又逃課了?莊嚴,你給我說清楚,上星期你是怎麼向我保證的?這纔過去幾天,啊?”
莊嚴乖乖聽訓,半晌才指著楚沉道:“姐,這是我同學,他弟弟走丟了,我是出來幫忙找人的。”
“少來。”莊媛信他就有鬼了。
楚沉眼珠轉了轉,對莊媛道了句謝。
莊媛溫和地笑笑,俯身摸了下聽聽的頭,誇讚道:“不用謝我,你們家小孩特彆聰明。”
接下來莊媛簡單說明瞭下情況。
聽聽上午去學校時發覺有陌生人跟在他身後,下午放學他又發現那人守在校外,他悄悄蹲在牆角,聽見那男人和門口的保安聊天,說是來接孩子放學的。
這理由用的巧妙,接下來那男人就算要當街拐他走,無論他如何掙紮,旁人也隻會以為是小孩調皮不聽話,於是他猜測保安可能靠不住,自己躲回了教室。
等到天色漸沉,他見校門口冇人,就出了學校,誰知走了冇多遠那男人就跟上來了,他臨危不亂,專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繞來繞去費了些時間,最後繞到了湖山區派出所。
楚沉沉默聽完,垂在腿邊凍得發紅的手,抬起落下多次,幾經輾轉,終於落在了聽聽腦袋上。
“這孩子小小年紀,警惕性比很多大人還強,腦子轉的也快,冷靜理智。碰上陌生人知道主動找警察,說明你們家長教育得好。”莊媛誇完不忘拉踩,“不像我這笨蛋弟弟,從小就傻得無藥可救。”
莊嚴無故被踩,鬱悶得要死,卻由於理虧冇敢辯駁,他一臉無辜地盯著楚沉看,本意是賣萌。
這是一種無言的視線壓迫,莊嚴的眼睛炯炯有神,眼角微微下垂,雙眼皮連著眼尾畫出一道可愛彎弧,當他鼓著眼睛看人的時候,容易給對方造成他很委屈的錯覺。
平時他做慣了這個表情,楚沉早免疫了,結果今晚楚沉破天荒接下了他的賣萌,並道:“他不笨。”
楚沉難得護他一次,莊嚴心情正要起飛,就聽他下一句道:“隻是不太聰明。”
莊嚴:“……”
我謝謝你?!
兩邊又客套寒暄幾句,楚沉話少,莊嚴便充當他的發言人,他熱絡地活躍其中,先向楚沉介紹:“這是我姐,莊媛,你認識一下。”
接著轉頭對莊媛道:“姐,這我同班同學,叫楚沉,半期考市第六的大學霸,帥吧?”
“再帥也跟你沒關係,市第六跟你就更沒關係了。”莊媛損起她弟來毫不客氣,“好了,孩子送回來了,外邊兒冷,你們趕緊回家暖暖吧,我這回去就該下班兒了。”
楚沉道:“謝謝。”
莊媛笑著揮了揮手。
莊嚴笑容滿麵準備送走他姐,嘴角還冇扯出弧度就被他姐提溜著滾蛋了。
這之後冇兩天,又出了件事。喬峰在博學樓一樓大廳被人打了。
彼時一班學生正怨聲載道地抱怨著下一節難熬的數學課。訊息是隔壁二班的班長傳來的,他歪著腦袋從門口探進來,說你們班班主任被三班程文星揍了,眼鏡都裂成了渣,你們快下去看看吧。
老師被揍的事兒算得上轟動,整棟博學樓幾乎瞬間就傳遍了。周帝澤作為一班班長,當即暴怒,帶著班裡幾個男學生往一樓衝。
莊嚴作為一班名義上的班霸,自然是其中一個,臨走前不忘拉上楚沉。
他們速度很快,趕到一樓時三班那個叫程文星的還在,喬峰外套破了個大口子,頭髮亂得像雞窩,腳邊的壯烈犧牲的眼鏡鏡片都碎成了花,鏡腿兒已經找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