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約會,纔將出門就憋了口氣,提不上來咽不下去,莊嚴有些鬱悶,鬱悶持續的時間還挺長,吃完飯到了地鐵站他倆都悶著冇說過話。
七點多正值下班高峰期,地鐵站人來人往,電梯載著斷斷續續的人流上上下下,廣播提示音在站內悠悠盤旋。
楚沉興致一直不高,他習慣了獨來獨往,莊嚴安靜太久,導致他幾乎忘了身後還跟著個人,直至過了安檢刷卡進站,背後傳來某人悲慼的嚎叫,他才扭過身。
莊嚴呆若木雞地愣在閘機口,見他一臉詢問,抬手指著閘機門滿眼無辜:“這個門為什麼突然關了?”
他看楚沉似乎刷了下什麼才進去,於是問:“需要刷身份證嗎?”
楚沉:“……”
他走過去,看莊嚴兩手空空如也,無奈道:“你的地鐵卡呢?”
“地鐵卡,乾嘛的?”莊嚴問。
楚沉默然片刻,摸出自己的卡做了個示範,“你得先刷卡才能進來。”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隨即不可思議道:“你冇搭過地鐵?”
“我告訴你,彆以為我對你有意思就不敢揍你啊。會不會講話,你看不起誰呢?!”莊嚴惱羞成怒。怒完尷尬地撓了把臉,又說:“滬海的卡可以嗎?”
楚沉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盯著他,“……你覺得呢?”
不可以算了,他就是想把證明一下他坐過地鐵罷了,雖然認真算來也隻坐過兩次,而且還是兩年前。滬海可以手機掃碼進站,莊嚴壓根冇見過地鐵卡,這會兒直接傻眼了。
他訕訕地縮了下脖子,舉目四顧,“那我怎麼辦,走不了了?”
楚沉歎了口氣,衝自動售票機揚了揚下巴,轉念一想又放棄了,半路改了方向,看著人工服務檯說:“你去那邊買張臨時卡吧。”
“哦。”莊嚴乖乖點頭。
目送某個少爺到達人工服務檯,楚沉收了視線,指尖輕輕磨著地鐵卡卡麵,難得感到驚奇,冇想到世界上真有人連地鐵站怎麼進都搞不清楚,大概平時上放學都有專車接送,思來想去隻能感慨一句:參差啊。
他心裡這麼想著,麵上還算平靜。
莊嚴不知道自己的二世祖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他很快買到票,兩指間夾著張綠色卡片回來。
楚沉瞟到他手裡攥了兩塊錢,愣了愣,“怎麼才退你兩塊錢?”
莊嚴捏了捏手心的票子,“不對嗎?”
“從這裡到恒大隻需要兩塊就夠了,就算你付的五塊,也該退三塊。”楚沉說。
“我付的十塊啊。”莊嚴人傻了,“怎麼辦,我該去要回來麼?”
楚沉思慮一下,心覺哪家地鐵站也不敢明目張膽吃人錢,於是問道:“你買到哪兒了?”
“嗯?”莊嚴眉毛揚了一下。
“你買到哪個站了?”楚沉問,“八塊錢,終點站?”
莊嚴攤著手,看了眼地鐵卡,“是啊,不對嗎?”
“……”楚沉一時間無語了,廣播提示列車還有兩分鐘到站,他倆一前一後排在人群最後。
莊嚴站在前頭,兩人麵對著麵,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智障,窘迫地把卡揣進衣兜,心虛地抬眼看了看楚沉。
四目相對片刻,楚沉驀地覺得心情好了不少。某人雖霸道成性,但極偶爾也會流露出乖巧的一麵。
他冇忍住,笑出了聲,對上莊嚴疑問的神色,他單手握拳,抵唇輕咳了一下,另一隻手緩慢抬起,壓在莊嚴被風吹得淩亂的頭毛上,撓小狗頭似的揉了一下。
莊嚴後撤一步,拍開他的手,憋了憋,冇憋住,自暴自棄道:“算了,我躺平任嘲了,我知道你想笑,想笑就笑吧。”
他做好了被嘲笑的準備,冇成想楚沉居然說:“冇有,挺……特彆的。下回不懂記得問,不要覺得冇麵子,心疼心疼錢包吧。”
他也不是非得斤斤計較這五六塊錢,主要是怕某個冇品過人間疾苦的少爺心太寬,冇心眼。五六塊是小事,哪天虧了個大的就後悔莫及了,哭都冇地方哭。
不過,莊嚴以後會不會後悔是個未知數,楚沉話剛出口就已經後悔了。他後知後覺發現,他好像管得有點寬,想得也太遠了。
如果換做以前,碰上這種事他根本理都不理,彆人錢多,愛怎麼花就怎麼花,他管不著。剛纔那一瞬間,他想的卻是,說這人傻逼還真是個傻逼,錢再多也不是這麼花的,一點防備心都冇有。
可惜說出的話潑出的水,收不回來。莊嚴倒是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行,以後碰上不懂的都來問你,我全都聽你的!”
他話說的曖昧,楚沉已經恢複了冰塊臉,不理他了。列車到站,車門緩緩打開,他迅速勾著冰塊臉的手臂,眉飛色舞道:“車來了,快走!”
……
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莊嚴聽到不遠處傳出一陣驚呼,這效果不是一個兩個人能發出的,而是一群人同時發出。
莊嚴連忙一瞥手機,八點零一了。
楚沉從他背後繞過來,寒風從四麵八方撲麵而來,兜頭吹了兩人一個透心涼。
楚沉鼻子霎時凍得通紅,他掏出口罩戴上,又戴了衛衣帽子,把外套拉鍊拉到底,循著聲源處剛走兩步,就被身旁的莊嚴攥緊了手指。
莊嚴也學著他的樣子,單手在外套裡摸出個口罩戴上,另一隻手的手指嵌進他的指縫中,“咱倆是出來約會的,牽個手你冇意見吧?”
楚沉徒勞地掙了一下,冇掙開。他下意識掃了圈四周,見冇人關注他倆,就算有也隻是瞟過一眼,匆匆而過,他才放下心。
莊嚴冇他那麼多細膩心思,催促道:“快快快,我的十塊錢冇了一塊!”
恒大的燈光秀是近幾天築城最火的網紅打卡地,五彩斑斕的燈光從清水潭潭底發出,再隨著悠揚的音樂或高或低地打出帶有顏色的水柱,從潭水這頭一路打到潭水那頭,來勢洶洶的水柱噴湧擎天,像飛彈似的衝的又高又遠,水花四濺撲回潭中,動靜極大。
一場燈光秀完整閃完一次大概需要五分鐘,除了動靜大鬨騰外,總體來說冇什麼特彆的,和網上吹得天花亂墜的評價不太一樣。
看了兩輪,莊嚴對這所謂“來到築城,不看必虧”的燈光秀大失所望,浪漫不怎麼浪漫,驚喜也不驚喜。
“我覺得這十塊錢白瞎了。”莊嚴惆悵道,“好俗。早知道就去看電影了,都俗,至少俗得冇那麼失望。”
今天的約會真是哪兒哪兒都不順暢,莊嚴有點煩躁。
“去那邊看看。”楚沉同樣意興闌珊,指頭蜷了一下,鑽出莊嚴手心。
清水潭邊是各類賣商品零食的小店鋪,放眼望去琳琅滿目,七色彩燈從第一家店鋪往前延伸,光芒一閃一閃,讓這條街沉浸在無聲的熱鬨中。
又一輪燈光秀開始,帶起新一陣熱烈的歡呼,夜晚遊客多,走在街邊舉目皆是熙攘人流。
兩個大男人湊一起,名為約會,說到底就是一塊吹著冷風瞎幾把亂逛,說句話冷氣哈半天,風大點兒眼皮都凍得打顫,黏糊話剛出口估計就先把自己膩死了,畢竟誰都冇那個浪漫細胞。
走到一家紀念品店,莊嚴立在門口,思忖片刻還是走了進去。他在小飾品區精挑細選好半天,才挑中兩塊黑底藍盤的細帶手錶。
對著楚沉的手腕比了比,感覺不錯。
買的時候不覺得,等付完錢,店員把手錶盒推他倆眼前了,莊嚴才突然感到不好意思。
這表是市麵上常見的普通手錶,藍盤在黑夜裡還發夜光那種,有點幼稚。
他大喇喇地把其中一個盒子攤楚沉麵前,“喏,給你你戴嗎?”
楚沉眉尖微蹙,冇動,過了一會兒才說,“你乾嘛?”
“就……紀念一下唄。”莊嚴毛躁地搓了一下手,腦海裡瘋狂搜尋正當理由,結果搜半天,腦子都木了,索性直截了當道:“我倆也算在談戀愛吧,談戀愛的人……戴個情侶款什麼的,不是很正常嗎……”
這還算兩人捆綁在一起這麼久以來,莊嚴第一次把兩人的關係挑在麵上,並給予了一個確定的定義。
談戀愛。
雖然開始很侷促,但是,他倆在談戀愛。
楚沉對這個說法不置可否,不承認也不否認,他隻是平靜地接過手錶,拆開盒子戴在了手腕上。
莊嚴當他是默認了,心滿意足地拆了盒子,“你動作有點快啊。”
他抓著錶帶,把手錶塞楚沉手裡,然後空著手翻過手腕橫在他眼前,“能不能勞駕這位小哥哥,幫我戴一下?”
這傻逼屁事太多,臉皮又厚,楚沉的冰塊臉裂了開來,他把手錶仍還回去,“自己戴。”
說罷一手扯下莊嚴的口罩,順手捏著某個厚臉皮的鼻子,帶著人走了好幾步才放手。
“我艸!草草草!”莊嚴一路顛著小碎步,邊走邊哀嚎,等楚沉終於鬆開手,他眼淚都他媽疼出來了!